“看什么呢?”穆钧豪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没什么,走吧。”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主路。
穆钧豪一边开车一边絮叨:“你说的那个厂房,江至杰那老头儿脾气是真怪,我跟他约了不下三次,每次都说没空。这回好不容易松口了,说今天九点之前他在厂区里,过时不候。”
“什么来头?”谌既明问。
“大地主!泉水工业园那片,三分之一的地都是他的,毕竟是早年做实业攒下的家底,现在重现建设工业园,把地租出去,自己收租养老。”
车速尚慢,穆钧豪腾出一只手比划:“不过他眼光毒,不是谁都合作,你那个生产线要是设备太破,他看不上。”
谌既明没接话,低头翻手机。
穆钧豪瞥了他一眼:“你参加谁的婚礼?”
“大学同学。”
“那怎么没听你提过?”
“你没问。”
穆钧豪“嘁”了一声,简直懒得理这人。
林南星吃完早餐,回房间快速收拾了随身物品,下楼退房,开车往泉水工业园去。
穗沣在江城本地的家居市场磨练了四五年,老生产线在泉水工业园最里边,要穿过一整条窄路,由于新的生产线已在建设,穗沣员工们已经非常自觉地将老园区称作泉水一厂。
林南星跟着导航拐进一条巷子,前面堵了一辆货车正在卸货,只好减速,贴着路边慢慢蹭过去。
刚过了那个堵点,一辆黑色SUV从右侧岔路拐出来,车速不慢,差点别上他的车头。
林南星按了一下喇叭。
那辆SUV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往旁边让了让,打了右转向灯靠边停了,林南星抓住时机猛踩油门,超了过去。
后视镜里,他看到那辆车又慢慢起步,跟在了他后面。
林南星把车停在厂区门口的露天停车场,推门下车。
晨风裹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灌过来,不算很难闻,却很“工厂”。
他径直往里走,门口保安认得他的车牌,直接放了行。
车间里日光灯管排成矩阵,照得地面上的环氧地坪泛着冷光。
技术主管老周嗓门大,一见面就嚷嚷:“林工你可算来了!这床垫我们赶了三天两夜,就等你一句话。
林南星伸手按了按床垫边缘,又弯腰凑近了看绗缝的针脚。
“表层用的天丝?”他问。
“对,按你的图纸来的。”老周递过一份检测报告,“海绵密度、弹簧耐久、胶水环保等级,全测过了,都在标。”
林南星翻了两页报告,又把报告合上,数据冰冷,只能代表合格,舒适度得自己真实感受。
他利落地脱了外套,整个人躺到床垫上去。
老周吓了一跳:“哎林工你这是——”
“试一下。”林南星闭了闭眼,感受脊椎和床垫之间的贴合度,紧接着又连续翻身,甚至站立蹦跳。
片刻后他才下来,微微点头:“舒适度可以,大货可以按这个标准走,待会儿我来检查原料。”
老周长出一口气,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得嘞!我这就安排备料。”
难得来一趟产线,又将其他几个产品巡检了一遍,提了不少改进意见,林南星从车间出来,抬手看了眼表,十一点四十。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厂区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白,远处的办公楼在热浪里微微扭曲。
他难得犹豫了一下,回市区得四十多分钟,遇上堵车更要命,不如就在厂里食堂凑合一顿。
正往那边走厂区食堂走,迎面碰上一群人从办公楼里出来。
林南星远远瞧见走在最前面的人,虽已年过六旬,但精神头极好,腰背挺得笔直,穿着一件熨帖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晒成蜜色的小臂。
正是熟悉的江叔,于是快布上前顺便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