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尽头,不放手,是执迷不悟?”
“是。”
“那若放手了呢?”
老僧沉默。
“放手了,便是认输。我不想认输。”
他抬眸,目光平静。
“师父说缘尽别离,强求不得。可我心中万般不舍,终究不愿就此顺从天命,轻言放手。”
老僧望着他,目光复杂。
“施主可知,强求缘分会如何?”
“因果纠缠,爱恨轮回,辗转漂泊。我知道。”
“既知,为何不放?”
“放不下。不是不能,是不想。”
老僧叹了口气。
“施主可知,这‘不想’,便是最大的执念?”
苏景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意很淡,却很真。
“师父,人这一辈子,总得有几样东西是‘不想’放下的。若什么都放得下,什么都勘得破——那活这一世,还剩下什么?”
老僧望着他,许久未语。
殿外风起,吹得廊下铜铃一阵急响。
老僧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搁在膝上。烛火映着那块玉,温润的光泽在指尖流转。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景然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殿外风又起了,铜铃声远远传来。
老僧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他走了。”
苏景然没有问“谁走了”。他等着。
老僧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那年他来找我,说要带我远走天涯。我说,我是家中独子,父母年迈,不能走。”
“他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然后他说——‘那我去边关。替你积功德。’”
苏景然指尖微缩。
“我以为他说的是气话。”老僧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可他真去了。”
禅室里很静,只有炉中檀香无声地燃着,一缕青烟缓缓升上去,散在昏黄的烛光里。
苏景然没有说话。
陈安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景然的侧脸上。他看见他垂在膝侧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老僧低下头,看着膝上那块玉佩,指腹轻轻抚过。温润的玉面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还带着谁的体温。
许久,他都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