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讲放下,非是放下所爱之人。是放下占有、别离的执念。怕他走,怕他不爱,怕离散——这些才是真正的枷锁。”
苏景然垂眸。
“爱而不执,方为觉悟。”老僧继续道,“爱一个人,却不执着于拥有,不执着于留住。见他好,便足矣。这便是红尘修行。”
苏景然沉默片刻,开口道:“师父说,爱而不执,方为觉悟。”
老僧点头。
“那敢问师父,”苏景然抬眸,灯火在他眼底跳动,“若连执都不敢执,又如何谈爱?”
老僧微微一怔。
“放下执念是觉悟,”苏景然望着灯火,声音很轻,“可有些执念,勘破了,反而空了。”
“不执,便是不在乎。不在乎,便不会痛。可若勘破了,连痛都不知是何滋味——这算哪门子觉悟?”
老僧未答。他望着苏景然,目光里有一种沉静的慈悲。
“施主说得不错。可老衲想反问一句——若执了,便是痛。痛一生,苦一生。施主可曾想过,那个被你执着的人,看着你痛、看着你苦,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苏景然指尖微顿。
禅室中安静了一瞬。角落里的陈安始终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紧了些。
苏景然垂下眼,看着腕间那枚素银环,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师父问得好。”
他抬眸。
“可我想,若我为了不让他心疼,便假装不在乎、假装不痛——那才是真的辜负了他。”
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
“他在乎我,不是因为我不痛。是因为我是我。我痛,他心疼。我笑,他欢喜。这是他的选择,也是我的。”
“若我连痛都不敢认,那我还是我吗?”
老僧望着他,目光复杂。
“施主执念深重。”
“我知道。”苏景然淡淡道。
“可施主可知,执念太深,便成枷锁?”
苏景然沉默片刻。
“那若不执呢?”
老僧抬眸。
“不执,便是放下。放下,便自在。”
“自在?”苏景然轻轻摇头,“放下一切,四大皆空,与草木何异?”
老僧怔住。
苏景然望着灯火,声音很轻。
“勘破轮回,断绝红尘,是自在。可我宁愿做个不自在的红尘人,也不愿做勘破一切的活死人。”
老僧望着他,目光复杂。
“施主——”
“师父说,万法皆由缘起,世间无无因之果,亦无无果之因。那敢问师父,因果既定,挣扎又有何用?”
老僧沉吟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