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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第2页)

雨时大时小,白日里不便外出,二人便慢慢翻理过往物件,顺便收拾行囊。无意间翻出床底一只老旧砂锅,锅沿早已熬药熬得发焦,正是初到小镇那一月用旧的东西。彼时苏景然高热难退,陈安三日三夜不曾好生歇息,守在炉边反复煎药,慌乱又笨拙的模样,如今想来,都成了最温暖的回忆。

待到夜深风急,窗外风声裹挟着雨丝拍打窗棂,格外清冷。陈安起身去关严实窗扇,回身便见苏景然醒着,静静坐在床边看向自己。一室暖光,隔绝了外头风雨,积攒了两年、藏在心底的忐忑与不安,也终于在这样无人惊扰的雨夜里,慢慢说了出口。

那天晚上,雨下得最大。

风刮得窗棂呼呼响,陈安起来关窗,回头就看见苏景然醒了,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醒了?"陈安走过去,低声问,"是不是吵着你了?"

"没有。"苏景然摇摇头,拍了拍身边的床位,"过来坐。"

陈安依言坐下,离他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雨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景然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陈安,我其实有点怕去京城。"

陈安的心跳顿了顿,转头看他。

"怕见到大哥,规矩多,拘束,怕再也不能像在小镇这样,两个人安安静静过日子。"苏景然看着他,眼睛很亮,"也怕……去了之后,你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在我身边了。"

陈安的喉结动了动,心里那点藏了好久的忐忑,忽然就涌了上来。他低声道:"我也怕。"

"怕什么?"

陈安的声音有点哑,"怕……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和公子坐在一起说话了。"

苏景然看着他,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我们就一直这样。"他说,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不管在哪里,不管有什么规矩,你都在我身边,不是作为侍从,是作为……陈安。"

他望着陈安眼底的光,鼓足勇气,轻声又认真地补了一句:

“陈安,我喜欢你。早在十四五岁,你日日守着我养病的时候,我心里就喜欢你了。这两年朝夕相伴,这份心意,从来没变过。”

陈安的心跳得快要炸开了,他看着苏景然的眼睛,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影子。

他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紧紧回握住苏景然的手,指尖都在发抖。

那天夜里,雨下了一整夜。

两个人就那样握着手坐了很久,什么都没再说,却好像什么都说开了。

窗外雨声潺潺,屋里暖融融的。

藏了多年的心意,终于在这场雨里,落了地。

初七那天,天刚蒙蒙亮。

两个家丁早早就把马车套好了,两辆马车,一辆苏景然和陈安坐,刘管家赶车,宽敞稳当,车里铺了三层厚软垫,角落里放了两个温好的暖炉,掀开车帘就有暖融融的热气漫出来;另一辆拉行李,王伯赶车。

陈安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药箱里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顺手的位置塞了三罐干桂花,还有公子爱吃的蜜膏、桂花糕,李阿婆送的姜茶,张阿婆送的酱菜,都妥帖放好了。

他把能想到的都准备好了。

苏景然醒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熟悉的院子,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陈安端着温水走进来。

"醒了?"陈安走过去,把温水递到他手里,"都收拾好了,随时都能走。"

苏景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点点头:"嗯。"

两人都没说话,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卷着最后几片残留的桂花瓣,轻轻落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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