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般。面前这青年明明什么都没做,可他站在那里,明明是清瘦病弱的模样,气度却像是……像是看一只蝼蚁。
“这位公子。”苏景然开口,声音温润清冷,“令尊最近身子可好?”
胖子一愣:“你什么意思?”
苏景然微微一笑:“我记得去年秋末,令尊曾托人来问诊,说是病痛反复,夜不能寐。当时开了一剂清肺汤,公子可曾按时给他服用?”
那胖子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令尊的病根在肺腑,调理需耐心。”苏景然垂下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若是断药,入了冬怕是要吃苦头。”
胖子愣在原地,额上沁出冷汗。
他爹的咳疾是找了不少大夫都没治好,后来托人请了一位游方郎中,那郎中开了方子,吃了果然有效。可那郎中长什么样,他爹没提过,他也不知道。
难道……
他再看向苏景然,对上那双清冷淡然的眸子,心头一凛。什么游方郎中,什么外头来的,这分明是个高人。
“公、公子……”胖子声音都软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公子恕罪……”
苏景然淡淡应了一声:“罢了。”
那胖子连声道歉,带着帮闲灰溜溜走了。
书坊老板擦着汗,连连作揖:“苏公子大度,大度……”
苏景然摇摇头,转头看向陈安。
陈安还绷着脸,眉间那点冷意却收敛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苏景然的脸色,见他只是微微有些气喘,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放心。
“走吧。”苏景然轻声道,“书还没看呢。”
两人进了里间,陈安去翻那批新书,苏景然便坐在窗边翻看。
过了一会儿,陈安忽然开口:“那胖子先前说的话……”
“嗯?”
“公子不气?”
苏景然抬眸看他一眼,唇角微弯:“气什么?”
陈安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公子素来清贵,怎会与市井粗人置气,更不会为俗事耗损心神。
可陈安心里清楚,方才若不是公子自己接住了那胖子的话,他怕是要动手了。
动手不打紧。打紧的是——他若动了手,公子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镇上人都知道镇东头住着一位姓苏的公子,会看病,脾气好。可没人知道,这位公子是从京城来的。
陈安垂下眼,把这件事压进心底。
回去之后,得跟公子提一句:往后出门,还是戴上帷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