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了啊……”苏景然语声轻缓,带着几分怅然。
“当初我执意搬出萧湘府邸养病,家里人没有一个肯应允。他们总觉得我身子孱弱,该困在深宅大院里日日诊脉喝汤,才算稳妥周全。”
“可大宅之内,规矩缚人,人心纠葛繁杂,我常年郁结于心,反倒动不动就缠绵病榻,反反复复难愈。”
他抬眼望向院内安然景致,眼底漾开一丝释然,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反倒避世躲来这里,无人拘束,心境舒展,身子才总算慢慢缓了过来。换作从前,这般清早迎风久坐,我根本撑不住。”
陈安在一旁静静听着,语声沉稳:“确实比初离府邸时好了太多,如今只是偶尔受凉轻咳,再不会像从前那般缠绵难愈。”
苏景然点点头,伸手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坐近一点。”
陈安稍稍挪了位置,下一刻,苏景然便安然将头靠在他肩头,闭目小憩,全然是卸下所有防备的依赖。
安静的风穿过枝叶,沙沙轻响。
良久,苏景然贴着他肩头,语声轻得像呢喃,带着一丝惶恐与依赖:“陈安,你千万不能离开我。”
陈安心头猛地一颤,垂眸望着肩头安稳靠着的人,语气郑重又笃定,一字一句落得极轻:“不会。此生都不会。”
院内一时寂然,唯有风摇槐叶,远处几声鸡鸣,慢慢唤醒整座小镇。
“我去忙活早膳和热水,你在这儿乖乖坐着别乱动,有风就把披风再裹紧些。”
苏景然低低嗯了一声,没有拦他。
陈安这才起身去往灶房,心里始终记挂着院里那人的身子,不敢耽搁太久。
待早膳备好端来,苏景然还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眉眼温顺,透着几分慵懒。
“醒醒,该吃早饭了。”陈安轻声唤他。
“嗯……”苏景然缓缓睁眼,眉眼惺忪,半点不想动弹。
“快起来吧,今日备了小米软羹、蒸嫩蛋,还有两碟爽口小菜,放凉就不好入口了。”
苏景然淡淡瞪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小埋怨:“你就只会拿吃饭来拿捏我。”
陈安不接话,只默默将吃食一一摆好,细致妥帖。
苏景然望着他沉默忙碌的背影,心底透亮。
这人向来不善言辞,却把他的冷暖病痛、起居饮食,样样打理得无微不至。远离京城纷争俗世,能有这般小院安稳、有人朝夕相守照料,已是世间难得的福气。
苏景然收回思绪,不再多想。
明日去镇上,他盘算着,除了那方砚台,还想挑几支新笔。陈安的字写得好,该给他也买一支。
只是这话他没说出口。
有些心意,不必急着道破。
窗外日头渐渐偏西,陈安端了药茶过来,在他身侧蹲下:“该喝了。”
苏景然瞥他一眼,故意慢吞吞地接过来,小口小口抿着,目光却悄悄落在他握过药碗的那双手上。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
他垂下眼,耳根微微发热,低头把最后一口苦药咽了下去。
“明日几时出门?”他问。
“辰时,等露水散了。”
“好。”
苏景然把空碗递回去,指尖不经意碰到陈安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瞬。
谁也没缩手。
陈安先回过神来,接过碗起身,语气如常:“我去备晚膳。”
苏景然嗯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灶房,慢慢靠回椅背。
风拂过院中老槐,沙沙作响。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