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笋干肉丝?”
“过于油腻,你脾胃受不住。”
苏景然垮了点眉眼,带着几分委屈:“那也不行这也不行,我还有什么能吃?”
陈安眸底掠过浅淡暖意,温声安抚:“今晚喝山药清粥,配两碟清淡小菜养养胃。等你气色好些,我再给你□□吃的。”
苏景然嘴上小声抱怨又是粥,却还是乖乖应下。
他向来如此,嘴上爱撒娇挑剔,心里却全然信得过陈安的照料。
两人缓步进屋,陈安去往灶房忙活晚膳,苏景然坐在窗边小榻上翻着旧书。
暮色沉沉,雨声已歇,远处几声犬吠衬得小镇格外安静温柔。
他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灶房方向,听着里面淘米切菜的轻响,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合上书页,慢慢走了过去。
“怎么出来吹风了?”陈安头也不回,语气带着叮嘱,“仔细着凉。”
“就是想过来看看你。”苏景然静静站在一旁,灶火暖光映得他苍白面容多了几分烟火暖意。
陈安下意识把灶火调小,怕烟火熏到他:“站远些。”
苏景然乖乖听话,就那样安静看着他利落忙碌的身影,忽然轻声开口:“陈安,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整整十二年。”
“一晃都十二年了。”苏景然轻轻感慨,眼底带着浅淡温柔,“刚来那会儿你还瘦小沉默,闷头做事,一晃竟陪了我这么久。”
他顿了顿,望着对方沉稳的侧脸,轻声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陈安身形微顿,心头猛地一颤,垂眸掩去翻涌的心绪,声音略哑:“伺候公子,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他不敢抬头对视,怕眼底藏不住那份逾矩的情愫。
主仆有别,身份悬殊,他只能把满心牵挂与爱慕,死死压在心底,只敢默默守护,不敢奢求分毫。
夜色渐深,灶火映着两人相依的影子,安静又缱绻。
晚膳过后,夜色彻底沉落,小镇灯火渐次熄灭。
苏景然捧着温热山药粥小口慢饮,窗外蛙鸣阵阵,夜风送来草木清香。
“明日若是天晴,陪我去镇上走走吧。”他放下瓷碗,漫不经心开口,“想去笔墨铺子看看,前日看中一方砚台。”
陈安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下意识顾虑:“你身子弱,外面风凉,要买什么我替你带回便好,不必亲自受累。”
“日日闷在院里也无趣。”苏景然撑着下巴看他,眼底带了点笑意,“就慢慢走,不碍事。”
陈安终究拗不过他,轻声应下:“好,天晴便陪你慢慢逛。”
“到时候可别嫌我走得慢、嫌我麻烦。”
“不会。”陈安垂眸,语气认真又郑重,“公子走多慢,我都陪着。”
苏景然看着他,眉眼笑意愈深,伸手轻轻拽了拽他衣袖,带着几分撒娇意味:“今晚别去隔壁厢房睡了。夜里寒凉,我若半夜咳嗽,你来回奔波也折腾。”
陈安指尖微收,沉默良久,才低低应了一个字:“好。”
灯火摇曳,映得少年温润如玉。
苏景然走到内室门口,忽然回头,轻声唤他:“陈安。”
“我在。”
“有你在,真好。”
简简单单七个字,落在陈安心头,重若千钧。
望着那人走入内室的背影,他站在原地,心绪翻涌难平。
十二年朝夕相伴,他守着他的病痛,护着他的安稳,藏着不能说的心意。
只愿这小院烟雨安稳,岁月绵长,能永远这般相守静好。
灯熄了。雨还在下。陈安靠在榻边,听着苏景然呼吸声渐匀,慢慢闭上眼睛。明天要去镇上,他想,得早些起来,把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