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看看地上的被褥,又看看榊原结。
“可以放这里吗,想要……和结再近一些。”他伸出手,指了指床边。
榊原结自己的床是一张单人床,宽度只有一米二,他一个成年男性躺着刚刚好,但完全容不下第二个人的存在。
“这样放的话,我很容易踩到你。”榊原结宽容地说,至少白还没有想要和他硬挤一张床,离得近一点不算什么。
“白,很结实。结可以踩。”白歪歪头,充满信念感地说,似乎只要榊原结提出质疑,他就能当场躺下让他试试。
“……这就不用了。”
“晚安。”榊原结钻进被子里,夜晚短暂的冒险让他的精神还十分高昂。但看着已经走过十二点的时针,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白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晚安,结。”
榊原结醒来的时候,发现白已经醒了。他坐在临时地铺上,怀里抱着备用枕头,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榊原结。
榊原结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一袋切面面包和两个鸡蛋。他的头还在冰箱里,声音有些发闷:“白,你是能吃人类的食物的吧?”
“能尝到味道。”
“能吃就行。”榊原结煎了两个荷包蛋,又在面包表面喷了点水,丢进微波炉里加热。他不是个擅长做饭的人,煎荷包蛋和煮泡面就是他的厨艺巅峰了。
白坐在矮几的另一侧,用爪尖戳了戳面包。面包被他戳得凹陷下去,里面金黄色的荷包蛋也被戳破了,流出来一些蛋液。他认真地端详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
白点点头,认真地说:“软软的,以前没有吃过。”
榊原结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哦,面包是舶来品。白是个本土神明,以前根本没见过这种西洋食物。
他吃完简单的早餐,对白说:“今天我要出门一趟。”
白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是去练高尔夫,我每个周六都会去的,下午就能回来。”榊原结赶紧补充。
“高尔夫?”
“一种运动。”榊原结顿了一下,决定用白更加熟悉的话来解释,“和练习剑道差不多。”
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榊原结换上运动服,背起放在玄关处的高尔夫球包。白跟了过来,像一座黑漆漆的大雕像。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叹了口气:“你想一起来吗?”
白连连点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就来吧,不要在普通人面前出现,做得到吗?”
白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没入榊原结的影子中。那种被包裹的感觉又出现了,榊原结摸摸自己的胸口,拉开了大门。
周末的电车不像工作日那样拥挤。有几个穿着马甲的人站在车厢的另一头,马甲上印着某个高尔夫球场的标志,就是榊原结常去的那一家。其中一人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球包,冲他微微点头。榊原结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两拨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坐到相同的站点,下车之后也是各管各地走,连练球的地方也完全不在一起。
“结。”白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榊原结握着球杆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今天特地戴了一个蓝牙耳机,这样就算开口说话别人也会以为他在打电话。
“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白困惑地说,“结在这里一点也不开心。”
“我可以感觉到的,昨天结就很高兴。”
“我确实不喜欢,打了好几年水平也就这样。周六过来练感觉就像是在加班一样,糟透了。”榊原结低声说。他的一整套高尔夫用具其实不是他自己买的,而是入职的时候,课长直接把自己的那一套送给了他。价值不菲,几乎是他一个月的工资。
但这不是因为课长喜欢他,而是它某种程度上来说属于办公用品。榊原结的职业要求他经常出外勤,要讨客户的喜欢,不可避免的一环就是陪客户还有上司打高尔夫球。
都说多打几年高尔夫就能领略到这项运动的魅力,但榊原结认为自己在这方面完全就是朽木一根。
“为什么结做讨厌的事情,不去做开心的事情?”
“为什么啊……”榊原结挥出一杆,叹息着说,“因为成年人就是这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