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还能不信你?我孙子最棒了。”看着宁靖的头顶发了会儿呆,又问,“小靖儿,你想不想回你妈那边,省城的教育好点。你的成绩好,转学去省重点,应该也掏不了多少钱。”
宁靖想都不想地摇头,
“我不回去。”
田奶奶叹了口气,继续缓慢地说,
“我下午给你妈打了个电话。她明后天回来看我。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跟她过,在咱这儿踏实高考也行。但是奶奶得跟她好好说说,得把你上大学的钱跟她要出来。”
“奶奶……”
“你听奶奶说完。”田奶奶制止住他下面的话,“奶奶这一病,花了不少钱。你上大学就给你拿不了太多了。这些年你自己那有点儿,二远那还能再拿点儿,剩下让你妈添。她当妈的,这是应该应分的。你考大学不用考虑学费,不用考虑离家远近。想考哪,能考哪,咱就考哪。听见没?”
宁靖抽了抽鼻子,“嗯”了一声。
“奶奶一直没问过,你大学想学啥啊?”
“我想学医,奶奶。”
“学医好啊。要想当大夫,是不是还得念研究生啊?”
“嗯,很多医学院都有本硕博连读的,八年制。出来就是博士了。”
“真好。”田奶奶一下一下摸着宁靖的头发,“我孙子要念博士,要当大医生。”
宁靖半低下头,努力压抑着冲上眼眶的泪水。他想起刚被送回来那会儿,有次做噩梦,又梦见回到宁知微那个夜总会,被看不清脸的男人堵在厕所里。那种腐臭的气息、冰冷的窒息感,他在清醒过来时仿佛还能感受到。他去卫生间干呕,出来后发现田奶奶也醒了,坐在沙发上叫他。他走过去到奶奶身边坐下,奶奶就用那双温暖厚实的手一下一下拍他的后背,摸他的头发,像亲生的奶奶一样哄他。
那手势,同此刻一模一样,只是手不再有力。
“小靖儿,还有个事儿奶奶想求你。”
“奶奶,你说什么呢?跟我还说‘求’?”
田奶奶虚弱地笑了下,
“往后啊,你帮奶奶经管着点儿二远。这孩子有主意,连我的话都不怎么听,但从小到大还能听你劝。你帮奶奶看着他,千万别让他走上他爸的老路。”
“奶奶,江致远是很好的孩子,不会走茬的。你放心。”
“嗯,奶奶知道。要不是为了早点挣钱,帮我分担,二远不会跟着卫三儿干的。但不管咋说,跟着卫三儿这种人混,早晚得出事儿。他不能一直这么混下去。奶奶有那么一天之后……”
“奶奶!”宁靖不想听她说这种话,有点着急地打断她。
田奶奶却不在乎,
“反正你帮奶奶劝劝他,学门儿手艺,有真手艺在身上,走去哪都不会饿死。二远其实脑子也挺聪明,干点啥能干好。”
宁靖很郑重地点头答应,
“嗯,奶奶,我劝他。”
田奶奶乐了,
“你说我们娘儿俩也有意思。一说话就容易吵架。谁跟谁也没法儿好好说话。就得你在中间劝和。”
“奶奶,江致远其实特别特别爱你。”宁靖把田奶奶的手捧起来,贴到自己脸边,“我也特别特别爱你。”
一晚上都乐呵呵说着话的老太太,听到这句,终于还是红了眼眶,她摩挲着宁靖的脸,“诶”了一声。
第二天,宁知微果然从省城回来看田奶奶了。她来的时候宁靖还没从学校过来,江致远在医院。看到她来,江致远下了楼,让宁知微和田奶奶单独说话。
宁靖来医院的时候,在住院部门口碰上了抽着烟的江致远。
江致远朝楼上抬了抬下巴,说,
“你妈在楼上。”
宁靖点点头,于是也没上去。
江致远把宁靖沉甸甸的书包接过去,顺手摸了把宁靖的发梢,
“头发长了,抽空去剪剪吧。”
“等奶奶再稳定点儿吧,现在也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