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鞭炮,但宁靖躺在被子里很安静,静到江致远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却忽然在黑暗里开口,
“江致远,你跟董瑶在一起了?”
江致远没说话。
宁靖追问,
“你喜欢她?”
还是没回话。
黑暗里宁靖的呼吸开始粗重,他压抑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压住,嘶哑的声音从齿缝间断断续续挤出来,他问江致远,
“你不嫌脏吗?”
江致远抽了口气,被照着脸打了一拳一样,好半天才带着诧异叫他名字。
“宁靖!”
“你跟出来卖的女人好,你不嫌脏吗?”宁靖一字一顿的,声音里带着冰碴。
“宁靖,你好好说话!”
江致远的声音也冷了下去,他很少这样冰冷凶狠的语气跟宁靖说话。
原来他这样护着董瑶,宁靖冷笑了一声,专挑难听的说,
“她们那种女人,连自己都能出卖,还能对你认真?她玩你的。”
江致远不明白宁靖这刀刀见血的敌意从哪来的,但也被刺痛了,他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反问,
“玩儿怎么了?我又不是玩儿不起。”
宁靖腾地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还没开口,又呛咳起来。
他疾言厉色,不好好说话,江致远还能跟他吵。他一难受,江致远就什么火气都没了。
江致远从地上站起来,顺着宁靖的背,冷静下来,他就能想明白宁靖为什么介意了。从见过宁知微的寥寥数面里,从田奶奶鄙夷的言辞里,从宁靖对他们歌舞厅陪酒小姐的态度里,他能猜到宁知微在省城干什么营生。所以宁靖会介意、甚至敌视董瑶。
他不该跟宁靖顶嘴的,应该好好跟宁靖说。只是在宁靖说出“脏”这个字的时候,他被刺痛了。他想到那天在精品店外看到的那副画面,干干净净的男孩和女孩,被一道玻璃隔着,跟他和董瑶划出两个世界。
宁靖的“脏”说得不只是董瑶,还有董瑶和江致远这边的世界。
咳嗽止住了,宁靖的身体还有点不明显的抖,江致远扶着他肩膀,把他按回床上,重新给他盖好被子。
“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不干那些事儿。”他尽量语气温和地解释。
宁靖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平静了不少,
“你很喜欢她吧?”
问出这句话时,宁靖感觉好像嘴里被咬破了,有苦涩的血腥味。也可能不是嘴里破了。
江致远叹了口气,跟宁靖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没想明白。但我想试试。”
“试什么?”
“我们这个年纪,不是应该试试谈恋爱吗?你不想试试吗?”江致远的声音越来越低,说不上是艰难还是慎重,他劝宁靖,“你应该试试的。你们学校不少学习好、性格好、长得也好的女孩儿。”
宁靖“嗯”了一声,半晌没说话。在江致远以为宁靖不会再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还是一字一顿,很清晰,很冷静,很决绝。他说,
“我不喜欢女孩儿。我喜欢男的。”
在一片要命的沉默里,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