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景微微摇头:“我同你一同前去。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该一味置身事外,独自让你面对所有责难。”
“那边气氛尖锐难堪,你不必前去受他人冷眼苛责。”
“你我荣辱共生,本就没有谁独自承担的道理。”穆云景目光沉静,“既然决意相守,便要一同面对所有风波非议。”
萧珩望着他执拗的眉眼,终究没有再出言劝阻。
“也好,那我们便一同前往。”
一旁的苏晏见状连忙拱手:“那我即刻命人备好车马,同时安排暗卫暗中随行,以防途中生出意外变故。”
萧珩微微颔首:“妥当行事即可,不必太过张扬。”
二人乘坐马车赶往安亲王府,府邸门外早已门禁森严,府中下人皆是神色肃穆。
踏入正厅之时,安亲王正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冷峻,周身气场沉沉。见到二人一同前来,眼底瞬间染上浓重的不悦。
安亲王冷声开口:“太子殿下今日大驾光临,倒是令本王有些意外。殿下执意忤逆祖制,逼迫陛下降下荒唐赐婚圣旨,如今还有何话要同我解释?”
萧珩身姿端正,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王叔,晚辈今日前来,并非想要争辩对错,只是诚心前来与王叔剖白心意。”
“心意?”安亲王冷哼一声,“殿下这份偏执私情,便是毁掉皇室规矩,败坏朝堂伦常的祸根。从古至今,皇家储君婚嫁皆有定数,唯有你偏偏要做出这般离经叛道的举动。”
穆云景静静立于萧珩身侧,缓缓开口:“王爷心中所有顾虑,我都能够理解。世人固守千年礼法,骤然打破既定规矩,任谁都难以坦然接受。”
安亲王抬眼看向穆云景,语气带着几分凌厉:“穆先生智谋无双,济世安民,立下无数盖世功勋,本是世间难得的贤才。本该身居高位流芳百世,为何偏偏要执念于这般不合常理的情爱,将自己推入万人口诛笔伐的境地?”
“功名利禄,荣华权势,从来都不是我心中所求。”穆云景从容应答,“乱世危亡之际,我一心只为保全山河苍生。待到四海升平尘埃落定,我所求的不过只是一份安稳相守。”
“可你一己私欲,牵动的是整个大朝皇室的颜面,牵动天下万民的教化风气。”
萧珩上前半步,语声沉稳有力:“王叔切莫将此事一味归咎于云景。所有抉择皆是我主动做出,是我倾心于人,执意求取这份婚约,从头到尾与他无关。”
“殿下身为未来天子,行事怎能如此随心所欲?”安亲王眉头紧锁,“君王一举一动皆会影响天下走向,今日你破例更改婚嫁礼制,来日便会有更多人效仿效仿旧规,长此以往,祖宗留下来的法度将会形同虚设。”
“礼法应当用来体恤人心,安定世间,而非困住有情之人。”萧珩缓缓说道,“这些年江山历经劫难,无数陈旧弊制都已一一革新,唯独婚嫁一事,便不能稍加变通吗?”
“其他改制皆是利国利民,唯独你这段姻缘,百害而无一利。”
“何来百害无一利之说?”萧珩目光坦荡,“云景辅佐我整顿朝纲,平定战乱,救济灾民,稳固边防,一桩桩功绩人人皆知。往后他伴在我身侧,依旧可以同心治理天下,造福万民,于江山社稷只有益处,毫无祸患。”
安亲王一时语塞,沉默许久,神色稍稍缓和下来。
“即便你们二人同心为国,可皇室子嗣绵延终究无法规避。一旦日后朝堂有人以此大肆发难,便是足以撼动东宫根基的致命把柄。”
“子嗣之事,我早已想好万全对策。”萧珩从容回应,“宗室旁支子弟天资出众者颇多,日后便可过继教养,承袭东宫基业,完全无需担忧皇室血脉断绝的问题。”
安亲王望着眼前态度坚定、思虑周全的二人,心中满腔怒火已然消散大半,眉宇间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你们二人心思缜密,将所有后路都规划的面面俱到。只是朝野流言层层叠加,往后漫长岁月里,所要承受的艰难苦楚,远比你们现下预想的还要多上数倍。”
穆云景轻声开口:“苦难风雨我们早已并肩走过,往后无论何等磨难,都能够一同扛下。”
安亲王看着眼前二人眼底坚定不移的神色,心底积压许久的怒意渐渐消散,只剩下绵长的无奈。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端坐于座椅上,周身冷硬的气势缓缓褪去。
长久的沉默过后,安亲王缓缓叹了口气,语气不复先前的凌厉。
“罢了,事已至此,陛下圣旨已然拟定,任凭我等再多番阻拦,也终究无力扭转大局。”
萧珩闻言,微微敛眸,神色谦和有礼。
“多谢王叔能够体谅我二人的难处。”
“体谅谈不上。”安亲王微微摇头,目光沉沉望向窗外,“我这一生恪守祖训家规,自幼便被教导万事遵循古礼,根深蒂固的观念,想要一朝尽数更改,根本无从做到。我只是不愿眼睁睁看着皇室因为一段出格的姻缘,陷入无休止的风波纠葛之中。”
穆云景安静伫立在一旁,神色平和淡然,懂得这位宗室王爷并非存心刻意刁难,只是立场不同,看待事物的眼光便截然不同。
“王爷心怀皇室基业,顾虑深远,我们都能够明白。往后行事,我与殿下定会格外谨慎安分,绝不会做出有损皇家威仪,扰乱朝堂秩序的事情。”
安亲王收回目光,落于穆云景的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你的才干胸襟,朝野上下无人能够比拟,就连朝中诸多老臣都暗自敬佩你的行事手段。若是抛开这段姻缘不谈,你本是辅佐储君最合适不过的肱骨良臣。”
萧珩闻言,身形微微一动,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