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人都尔虞我诈,这三年里我没有一刻敢松懈的。"
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我怕松了那口气,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
"进来吧。"
六出几乎是立刻就上了榻,在师父身后躺下来,手臂绕过去,把人整个抱住了。
脸埋进师父的颈侧,鼻尖蹭着那片温热的皮肤,贪婪地呼吸着。
"师父,”六出的声音有些委屈,“您为什么。。。。。。”他想说不告而别。
"你身边不能有旧人。"
他懂了,没再问,只是把手收得更紧。
"抱太紧了。"师父说。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师父已经不在床上了。灶房里传来锅铲的声响,还有粥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六出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想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师父煮粥。
"师父。"
"嗯。"
"我想把那个位置交出去。"
梅隐枝搅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
"想清楚了?"
"想了很久了,"六出说,"该做的事做完了,侯氏也已平反。剩下的事,我弟弟也能做,他比我更适合。"
他看着师父的背影,声音轻了下来,"我不想再回去了。师父,我想留在这里。"
梅隐枝没有转身,把粥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饭。"
六出坐下来,接过碗。粥是白粥,配着一碟腌萝卜,简简单单。他喝了一口,米浆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那就去做。"师父坐在对面,端起自己的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六出看着师父,忽然笑了。
桌上摆着两只茶碗,一深一浅,挨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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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让的事六出用了三个月来安排。
他回京处理交接,把该理顺的事理顺,该交代的人交代。他弟弟听到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皇兄想好了?"
"想好了。"
诏书是他亲手写的。写完那天是个雪天,窗外的雪簌簌地落着,把整个皇城盖成了白色。他把笔搁下,看着纸面上的字,想起师父从前写的那四个字——静水流深。
他的字比小时候好了很多,但和师父比,还是差着一截。
大印落下去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脱下龙袍的那一刻,肩上像卸下了一座山。他站在殿外的台阶上,雪花落在睫毛上,化成水珠滑下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