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屿白显然不甘心只停留在“涂凝胶”这个层次上。
第一个笑话发生在祛疤膏使用的第三天。阿坤在排练室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神秘盒子,打开以后腥味扑面而来,差点把鼓棒甩飞出去:“这什么玩意儿?!工作室里怎么会有死海鲜?!”
“不是死的。”江屿白从吉他后面探出头,“活的。水蛭。”
阿坤的表情像是有人告诉他架子鼓要被换成电子鼓。他捏着袋子一角把它拎到垃圾桶旁边,脚步很谨慎:“水——什么?”
“水蛭。药店没有卖,我去水产市场旁边那家传统药材铺子问的。老板说水蛭唾液里的水蛭素可以活血化瘀,对祛疤有辅助作用。但必须是活的,死的不分泌唾液。”他说到“唾液”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依然很科学,好像这是地球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准备养几条在工作室,等它们长大一点就可以——你扔哪去?!”
“下水道。”阿坤把袋子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你清醒一点。你让沈老师一个做珠宝设计的把手泡在水蛭里?他要是知道了你还想不想牵他的手?”
“谁要牵他的手。”江屿白的声音陡然升高了半个调,然后迅速降回来,面无表情地重新抱起吉他,“扔了就扔了。我正好觉得那玩意儿养起来太麻烦。”
阿坤一屁股坐在鼓凳上,拿鼓棒指着他:“你刚才说‘谁要牵他的手’之前,犹豫了。”
“敲你的鼓。”
第二个笑话发生在同一天下午。江屿白在网上看到有人推荐猪皮熬油涂疤的偏方,号称“去腐生肌不留痕”。他对着手机嘀咕了一句“怎么还要先煮”,然后钻进排练室旁边从来不用的茶水间里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电炖盅和新买的生姜。同层摄影棚的摄影师路过,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探进来看见平日高冷到只喝手冲咖啡的小江总正在明火前煮一锅猪皮,姜片切得比拨片还厚。
“江老师,您这是……”
“熬油。”江屿白面无表情地用筷子戳了一下锅里的猪皮,“祛疤用的。”
摄影师沉默片刻:“给沈老师熬的?”
江屿白没回答,但搅拌棍在盅里搅得更大声了。当晚沈听打开公寓门的一瞬间,眉头极细微地皱了一下。那股味道太难形容了——像猪油混着姜片还有一丝焦糖的甜味,黏糊糊地飘在玄关空气里。
“你带了什么回来?”
“偏方。猪皮熬的油,擦在伤疤上可以软化皮肤。”江屿白把保鲜盒放在桌上,盒盖拧开,那股味道更浓了。他已经换了件干净T恤,显然熬完油先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沈听低头看着那盒东西,沉默了片刻:“我闻到焦味了。”
“不要在意细节。”江屿白拿起棉签蘸了猪油,转过身来,“我千里迢迢带回来,你至少试一次。”
沈听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吸了口气,伸出手。江屿白把猪油涂上去时沈听的表情像在鉴定一颗成色可疑的宝石。江屿白装作没看见。
“这味道确实不太理想。”涂到一半他自己承认了。
“洗掉。”沈听站起来往浴室走,经过江屿白身边时停了一下,“以后不要再带任何需要熬的东西回来。”他的语气清淡平稳,但江屿白注意到他说“以后”的时候睫毛向下垂了一瞬——不是嫌弃,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到之后、需要让语气显得更无所谓才能维持平静的克制。
第三次尝试源于一场意外。
江屿白在网上搜祛疤产品时被推送了一个美妆博主的视频,长达二十分钟,详细测评了市面上几款舒痕胶的使用体验,从粘稠度到成膜速度到叠加护肤品的兼容性,评分体系严谨得像在做学术论文。他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看完全程,一边看一边打开购物软件。沈听从书房走出来倒水,经过沙发时余光扫到了屏幕,脚步顿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
“舒痕胶测评。”江屿白头也没抬,“这个博主说有一款修复力很强,但质地偏厚,需要按摩吸收。还有一款是喷雾型的,覆盖面积大但不适合点涂……”他往后翻了几个产品页面,忽然指着一张包装图片问,“你觉得这个包装设计怎么样?你是做设计的,有审美。”
沈听端着水杯站在那里,看着沙发上这个连电动牙刷都想让他帮忙评测的人。他把唇贴到杯沿,咽下一口水。
“你可以去当祛疤领域的品控经理。”
“我在帮你筛选最优解。”
沈听没有再说话。他把水杯放在茶几边缘,然后坐下来伸出右手。那只手的疤痕在几天持续护理后已经淡了一些,但仍然是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细线。在被反复尝试过几种方式后,这动作忽然变成了一件不需要提问的事。好像沈听已经默认——江屿白的每一次尝试,他都会接。
但江屿白看着他自动伸过来的手,忽然脑袋一热想作个妖:“今天换成按摩手法,博主说要顺着肌理纹路打圈,不然会拉扯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