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松开江屿白之后,他整个人像是忽然从战斗状态被抽空了。他看着沈听被血染红的右手,想去碰又不敢碰,手指悬在沈听手腕上方,声音哑得像刚喊完一场嘶吼。
“让我看看。”
“皮外伤。”沈听脸不改色,但他让江屿白托住了他的手腕。调酒师递过来的干净纱布被江屿白轻轻压在他伤口上,隔着纱布的触碰轻而小心。
“你刚才为什么拦我。我能把他揍到——”江屿白没说完。
“我知道。”沈听低下头,看着在自己面前仍然气得微微发抖的年轻人。江屿白的指节已经肿起来了。过了很久,他把没受伤的左手搭在江屿白肩上,轻轻地、慢慢地拍了一下。
沈听对调酒师说:“绷带给我。我自己包。”灰蓝头发姑娘被他的语气震得手一抖,绷带差点掉地上。
沈听手上的伤在医院缝了四针。
医生说未来一个月不要提重物,每天换药,定期复查。沈听坐在急诊室的长椅上,看着护士给他缠绷带,表情和平时在会议室里看设计稿一样淡。
站在旁边的江屿白替他接过了药袋和复诊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沈听那只被缠得严严实实的手,拇指在药袋的提手上反复摩挲。
意大利某秀场的现场,陆衍收到了江屿白发来的消息。
“沈听手伤了。昨晚在雾隐被划的。我揍了那个人。他接下来一个月生活自理困难,我会住过去照顾他。”
陆衍看了一遍这条消息,然后他又看了一遍。他把手机放下,端起旁边的红茶喝了一口,重新拿起手机。这位擅长用作品说话的设计师对着屏幕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
“你自己也小心。每周一次告诉我沈听的伤口愈合程度、饮食起居、情绪状态。汇报形式:文字配图。图要求清晰。”
江屿白回得很快:“不用你说,知道了。”
陆衍看着简简单短回复过来的几个字,忽然笑了。他还放下手机,就收到了第一条汇报消息——一张新换的绷带照片和一行字:伤口没有红肿。他早上吃了半碗粥和一个水煮蛋。情绪正常,话比平时少一点。
陆衍看完以后把手机收起来,转向秀台正在排练的模特。
他认识沈听快十年了。这个人经历过最黑的黑暗,受过最不该受的伤,把所有的表达都锁在设计稿的线条里。现在有一个人,会为了一道伤口揍人,会为了一日三餐做记录,会把这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事情当成最重要的任务来汇报。
他知道沈听还在怕。但那个会写汇报消息的年轻人,大概不会让他一直怕下去。
当天傍晚,沈听打开自己公寓的门。江屿白站在门外,左手拎着行李箱,右手拎着药袋,肩上还背着一把吉他,头发被傍晚的阵雨淋得微湿。
“我住沙发就行。”他没等沈听开口就先进了门,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药袋放在茶几上,吉他盒搁在玄关旁边,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已经排练过很多遍。
沈听站在玄关,看着他拉开行李箱翻找洗漱用品,看着他在药袋上贴了一排分装好的标签,看着他把吉他盒立在一进门的墙角——那个在雾隐弹完琴会随手乱放的吉他盒,被他摆得端端正正,小心收在鞋柜侧面不易碰到的三角地带。那只受伤的右手微微抬了抬,然后放下来。
“随你。”他说。
江屿白从茶几旁边直起腰。沈听已经从客厅那头转身往屋内走去,左手拿起了一本摊开的设计图纸夹。他还没表态,但也没有拒绝。他把干净的毛巾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沈听背对着他,嗓音平稳,只留给客厅方向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沙发不舒服。书房有一张折叠床,可以搬出来,凑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