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白的方向上忽然安静了一瞬。他朝沈听这边看过来,眼睛被篝火映得很亮,然后咧嘴笑了:“沈听!你喝太慢了!你那杯酒从七点端到现——”
他边说边想往沈听那边走,左脚绊到了沙滩椅的扶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阿坤眼疾手快地架住他,被带得连退了两步。
“不行了,小江总喝多了。”策划组的小林站起来拍了拍手,“转场!换个地儿呗!那边有个沙滩音乐酒吧,我刚跟老板说好了——”
“谁喝多了!”江屿白从阿坤的胳膊里挣出来,没挣开,反而整个人往另一边歪,“我没喝多!我还能弹吉他呢!”
“你是能弹吉他,但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直。”阿坤把他架稳,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沈听身上,眼睛一亮,“沈老师,要不您送羽哥回酒店?”
“对对对,”小高立刻附议,“沈老师又没喝多。我们房间的房卡在沈老师那儿都有备了一份。”
沈听端着啤酒的手指顿了顿:“让阿坤送。”
“阿坤还要去布置下一场。”周也不紧不慢地端走沈听手里的啤酒杯,“而且他现在正在兴头上,你觉得他愿意回房间躺着吗?只有你镇得住他。”
沈听没有立刻回答。在他沉默的这几秒里,江屿白又被海风吹得晃了一下,阿坤连忙把他扶稳。他低着头,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断断续续的,隐约能听见“低频”和“古琴”两个词在来回打转,像一首被按了循环播放的demo。T恤领口歪到一侧,露出肩颈连接处一大片因为喝了就而泛红的皮肤。
“好。”沈听站起来,拍掉衬衫上沾的一粒细沙。
他走到江屿白面前。近看才发现这个人的醉态比远处看更狼狈——睫毛上沾着海风带来的盐粒,脸颊和耳朵像似染了微微醺色,呼出的气带着麦芽啤酒的甜味,额发底下沁着一层薄薄的汗。他歪着脑袋看向他,嘴角浮起那种喝醉了特有的傻笑。
“沈听。”他念了一遍名字,像是在确认这没他喝多。没看走眼。
“站得稳吗。”沈听问。
“当然。”江屿白把胳膊从阿坤手里抽出来,挺直了腰板,像一棵被风刮歪了又弹回来的树。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
沈听接住了他。
沈听接住的姿势不算熟练——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挡在他胸前避免他整个人撞上来。
江屿白比看起来沉,惯性带得沈听往后退了半步才重新稳下来。他的手顺势滑到扶在江屿白腰侧,手指碰到了他衬衫下摆边缘露出的一小片后腰的皮肤——很烫,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礁石。
“你站不稳。”沈听说。
“站稳了。”江屿白理直气壮地否定事实,重心自然地挪到了沈听肩上。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沈听的肩头,手指松松地扣着他肩上。那触碰轻得不像是借力,更像是确认——确认这个人不是在远处,而是在他伸手能够着的地方。
阿坤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巴张成一个无声的“哇”,被周也从背后戳了一下才合上。
“那我们先过去了!”小高拉着阿坤往音乐酒吧的方向走。策划组的人很有默契地集体转身,留下一串在沙滩上凌乱的脚印。周也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沈听一眼。沈听没有看他。
“麻烦你了,沈老师——”阿坤喊了一嗓子,被小高捂着嘴拖走了。
海浪声重新涌上来。
人群的喧闹声渐渐远去,篝火的噼啪声也低了下去。
沈听垂下眼,目光向下掠过江屿白的脸——呼气湿热而短促,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那双平时要么冷要么傲的眼睛,此刻被酒精泡得又湿又亮,眼神涣散但专注。他看着沈听的样子,像一个小孩在沙滩上拣到了一枚特别好看的贝壳。
“走吧,”沈听把江屿白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送你回去。”
“我还能喝。”江屿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