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阿坤从架子鼓后面看过去,看到他握拨片的那只手关节泛白——那是在极力克制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反应。
副歌来了。
“趁还是有牵挂,再说一句爱你啊——”
唱腔在这一刻陡然放开。
纯澈的音色被撕开,底下涌出更多的情绪。气息绵长,每一个音都精准地落在它该在的位置。嗓音拔高的时候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是情绪满到快要溢出来。那道声音高高地扬起来,然后缓缓地落回去,像一场无声的大雪。
江屿白的吉他的音量不自觉地往上一格一格地推,与沈听的声线交织纠缠在一起。
最后一段。
“你会转身,把我挽回还是留下。”
演唱结束。
沈听唱完最后一句,手指在麦身上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
没有任何的停留,他把麦克风递给工作人员,朝台下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下了台。
没有谢幕,没有停留,没有跟任何人做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
台下的掌声和尖叫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炸开了——但那些声音似乎都与他无关。他下台的步伐和上台时一模一样,不疾不徐,不躲不闪。
“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声喊。
沈听没有反应。
脚步声从身后追上来,在门口的位置,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用得很大,带着一种不肯撒手的执拗。
沈听停住脚步,转过头。
江屿白站在他身后,微微喘着气。追光灯没有追到这里,他站在暗处,只有门缝漏进来的一点街灯照亮了他的脸。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暗处格外明亮,像两颗被摔碎的琥珀,碎片里藏着某种难以命名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
他有一肚子话想说——你学了多少年?你的老师是谁?你以前唱过多久?你的音色是天生的还是练出来的?
但这些话沿着嗓子涌到嘴边,被他那该死的骄傲全部原路堵了回去。
顿了两秒。
他松开沈听的手腕,抬手撩了一下自己散落的头发,别过脸去不看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被他刻意压得很随意。
“你唱的。。。。。还行。”,语气飘忽得像是随口一说。
“歌是我选的,跟你没什么关系。”沈听看着他。
看着这个人明明手里紧握着拨片、指节都泛白了,跑过来的时候连吉他都没来得及摘,明明眼睛里全是还没平息的热度,偏要别过脑袋嘴硬说“你唱的还行”。
但沈听看他没应答,神情里没有多余的情绪,“那我走了。”
他抽出自己的手腕,转身推开玻璃门。
江屿白猛地转回来:“喂——你等一下——”
门已经合上了。
深秋的夜风卷进来,吹得门口的地垫掀起一角。透过玻璃,他看到那个白色的背影在街灯下晃了一下,他转过了巷口的拐角,消失在了夜色里。
江屿白站在门口,手里还举着拨片,姿势僵在那里。
“妈的,”他把拨片塞进口袋里,摘了吉他往追在身旁的阿坤手里一塞,咬牙骂了一句,“名字都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