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酒量嘛,都是练出来的。年轻人,要有锐气。”安少康笑著打开茅台瓶盖,一股浓郁醇厚、复杂协调的酱香立刻在餐厅里瀰漫开来,仿佛一下子把人都带回了赤水河畔。
他亲自拿起酒瓶,给傅闻和自己面前的透明小酒杯斟了满满一杯,酒花细腻持久。“来,这第一杯,欢迎你们来到巴黎,也预祝你们这次坎城之行,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谢谢安叔叔!”傅闻双手举杯,杯沿略低於安少康的酒杯,恭敬地与他轻轻一碰,然后毫不犹豫地將那杯透明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如一道温润而又炽热的火线,从喉咙直坠胃腹,带来一股强烈的暖流,但他的表情依旧控制得很好,只是眼角微微泛红,显示著这酒的力道。
“好!痛快!”安少康满意地点点头,也將自己杯中酒乾脆利落地干了,面不改色。
朱阿姨连忙用公筷给傅闻夹了一大块红烧牛腩:“小傅,快吃点菜压一压。
这牛腩燉了快三小时,看看合不合口味。”
“谢谢阿姨。”傅闻从善如流,吃了几口菜。牛腩果然燉得极其软烂入味,咸鲜中带著一丝微甜,充满了“家”的温暖感觉,很好地缓解了白酒的烈度。
席间,话题自然围绕著即將到来的坎城电影节展开。
安少康以他外交官的独特视角和丰富阅歷,提供了不少关於法国文化、媒体生態、社交礼仪以及国际场合注意事项的见解,深入浅出,让傅闻和刘艺菲都觉得获益匪浅。
“法国人,尤其是巴黎的文化界、电影界人士,骨子里多少会带著点天生的艺术优越感。”
安少康抿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既要保持自信,不卑不亢地展示自己的作品,也要懂得尊重他们的文化传统和独特的表达方式。不刻意迎合,但求真诚沟通。真诚,永远是打破隔阂最好的桥樑。”
傅闻认真听著,不时点头表示认同:“安叔叔提醒的是,这一点我们团队在前期准备中也特別强调了。电影是世界的语言,我们这次是带著作品去交流、去学习的,心態放平,真诚表达,这很重要。”
聊著聊著,安少康又举起了刚刚被刘艺菲悄悄续上半杯的酒杯:“小傅,这第二杯,我单独敬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对茜茜的照顾、支持和包容。她性子有时候倔,认准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次转型做导演,压力有多大,我们虽然不在身边,也能想像得到。有你在一旁帮衬、鼓励,为她遮风挡雨,我们做父母的,心里真的很感激。”
这话说得格外真诚,带著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深沉爱意和对眼前年轻人的託付。
傅闻连忙双手举杯,语气恳切:“安叔叔您言重了,这实在不敢当。艺菲她非常有才华,也极其努力、有主见。能和她一起为共同的电影梦想努力,见证她的成长和绽放,是我的幸运,也是我的责任。”说完,他再次仰头,將这半杯酒饮尽。
这一次,他感觉脸上的热度更明显了,耳根也有些发烫。
刘艺菲看著傅闻连干两杯烈酒,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在桌下悄悄伸出手,紧紧握了握他有些发热的手掌,传递著无声的支持与关切。
佳林看著大人们杯中来去的透明液体,好奇地眨著大眼睛问:“姐夫,这个白色的水好喝吗?闻起来好香,但是看起来好辣的样子。”
傅闻被小姑娘天真无邪的问题逗笑了,虽然酒意上涌,仍温和耐心地回答:“嗯,有点辣,像小火苗在嘴里跳。但是喝下去之后,心里会觉得特別暖,特別踏实。”
佳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嘀咕:“那还是我的果汁好喝————”
安少康又以其渊博的学识和风趣的谈吐,从电影艺术的美学追求聊到中法文化思维的差异,从歷史上有趣的外交典故谈到当下的国际时事热点。
他学识渊博,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卖弄。每每找到一个由头,便自然而然地举杯,或是探討某个电影镜头与东方美学的关係,或是感慨文化交流的不易与重要。
傅闻虽然酒量尚可,平日应酬也能应付,但在这位阅歷丰富、谈笑风生且似乎深不见底的“老將”面前,也逐渐感到有些吃力,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始终努力保持著清醒的头脑和得体的举止,每次碰杯都恭敬有礼,喝酒也乾脆毫不含糊,绝不耍滑偷懒,展现出极好的酒品和修养。
朱阿姨看出傅闻脸上红晕渐深,说话虽然还清晰,但节奏明显慢了些,几次想开口劝丈夫適可而止,都被安少康用温和而坚定的眼神阻止了,那眼神似乎在说:“我心里有数,这是关键时刻。”
刘艺菲更是心急如焚,忍不住开口:“爸,您快別让傅闻喝了,他都快醉了!让他缓一缓,多吃点菜嘛!妈做的龙虾这么好吃,凉了就腥了。”
安少康呵呵一笑,打趣道:“怎么,这就心疼了?放心,爸有分寸。酒品见人品,小傅是实在人,有担当,我看很好。”他这话既是对女儿说,也是对傅闻的肯定。
傅闻此时感觉头脑有些发沉,但神志依然清明,他对著刘艺菲宽慰地笑了笑,示意自己还能坚持。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拿起桌上的茅台酒瓶,先给安少康面前的杯子斟满,然后也给自己倒上了大半杯。
他双手举杯,站起身,虽然身形微微有些晃动,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和郑重,带著些许酒后的酣畅与真诚:“安叔叔,阿姨,”他的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这杯酒,我敬您二位。谢谢您们今天的盛情款待,谢谢安叔叔刚才在棋盘上和席间的谆谆教诲,让我受益匪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一脸关切的刘艺菲,眼中柔情满溢,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请您们放心,也请相信我傅闻。往后余生,我会尽我所能,用我全部的力量,一直支持她的梦想,爱护她,尊重她,保护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是我的承诺。”
这番话,与其说是敬酒词,不如说是一次郑重的宣誓。说完,他再次仰头,將杯中那大半杯烈酒一饮而尽。这一次,酒液下肚,他明显晃了一下,赶紧用手撑住了桌沿才稳住身形。
安少康看著傅闻,看著他即便在酒精强烈影响下依然努力保持的沉稳和真诚,看著他对自己女儿那份毫不掩饰、发自內心的珍视与承诺,眼中最后一丝审视和考验终於完全化为了满满的认可、欣慰和彻底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