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觉得在斋舍好,你也能潜心学,”孟尧垂眸,捏紧袖角小声分析:“每日卯时就得到,酉时才能休学,从家里到书院,少说也得一个时辰,坐驴车是能快些,但不一定能碰到。将精力花到来回途中属实不划算,还不如,一开始就住宿,你也能轻快些。”
“银子的事你别忧心,家里也有我和石哥儿撑着,你只管放心的学,我等着你给我挣官夫郎当。”
孟尧仰起脸,直勾勾盯着林云峥,眸子里盛满坚定,仔细瞧,还有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林云峥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紧,涩着嗓子道:“如此留你二人在家,我也属实不放心。尧哥儿,你放心,就算是走读,我也定会努力,早日考取功名,也争取,让你早早做上官夫郎。”
孟尧:“不行!来回折腾太累了,而且,而且我也不在乎官夫郎不官夫郎的。”
孟尧一听这话哪里能应?
他知晓林云峥是怕遇到上次的事,但来回折腾,学识先不说,身体都该累垮了。
就在他着急的想着如何才能规劝到林云峥时,齐石探头,小声问:“不然,我们养个小狗?”
林云峥闻言一怔,却又缓缓摇头:“小狗长大,非朝夕间可成的。”
他知道孟尧是怕自己劳累,亦知晓最好的法子是住斋宿,可,可他实在放心不下。
如今离县试还剩七个多月,离农忙,也就不到两月,倒不如先走读。至于斋宿,等考完,亦或是农忙后,再议也不迟。
打定主意,林云峥开口:“尧哥儿,等秋收完了,再做旁的打算如何?回去我就跟刘伯商议一番,看卯时可否租车,亦或是我们自己买辆牛车,横竖都能用得到,你觉得可好?”
孟尧瞧林云峥是打定主意要两头跑,只得长叹口气,应声:“好,听你的。”
林云峥看着脸颊气鼓鼓的夫郎,从怀中掏出两颗糖块,哄小孩似得,给夫郎和弟弟一人投喂了一个,这才折返去找胡管事。
林云峥缴了银子,又跟着胡管事领了书院统一发放的衫子和代表身份的木牌,这才起身告辞。
“林公子记得,明日准时来报到。”胡执事没忍住,叮嘱了两句。
人到年纪了,就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
“多谢胡执事。”林云峥拱手行了一礼,起身告辞。
夜里,‘咔嚓’声不绝于耳,孟尧挑灯赶工,拆了件全新的青灰色外衫,手中大剪刀挥舞着,布料就被裁剪成了两大片。
布料翻面后,双手沿着白粉划过的地方并拢,绣花针钻进转出,不过片刻,布包已见雏形。
油灯把拉长的倒影投射在墙壁上,随着微风摇曳。
烛油燃烧散发着独有的臭味,青黑色的烟雾袅袅升腾。因为黑烟,孟尧的视线昏暗不少。他揉了把酸胀的眼眶,用剪刀尖尖挑了挑灯芯。
林云峥在原地站了一会,幽幽开口:“怎么还不睡?”
他温完书就去洗漱了,烧热水花了些功夫,洗漱完,半天不见夫郎出来,本还以为孟尧是睡了,不曾想,竟是又阳奉阴违。
林云峥沉了声:“之前不是答应过我么?才这么短的功夫没盯着,你又背着我偷偷绣东西?眼睛是不想要了么?嗯?”
林云峥眸中闪过一抹痛色。
之前,他瘫在床上,没办法,只能将家中重但压在夫郎一人肩头。如今,他好全乎了,如何还能看着夫郎继续操劳?
方才他甫一进门,就瞧见孟尧垂着脑袋手下动作不停歇,那双本灵动的双眼通红一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可怖。
那油灯光线暗,烟还大。也是他蠢笨,过了这么久,还未想到好法子。
枉他去异世魂游了一遭,竟还是,还是如此的无用!
林云峥心头沉甸甸的,浓烈的愧疚如跗骨之蛆,压的他喘不上气。
其中夹杂着对心上人的心疼、和对自己平庸的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