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是个有眼色的,瞧见孟尧眼带疑惑,立马开口道:“小的元宝,见过夫人。”
说着就躬腰行了个礼:“小的是少爷的贴身小厮,平日里负责少爷的起居杂物,半个月前小的家里母亲生病,少爷心善,允了小的回家照顾母亲,如今母亲痊愈了,小的就立马回来了。”
元宝语速虽然急促,但声音却洪亮。
忽的,元宝往地上一跪,眼眶就已经开始泛红了:“小的离开前跟来福说好了,他答应帮我照看少爷的。少爷成亲小的没赶上,今日一回来,就听春喜姐姐说少爷昏迷不醒,都是小的照顾不周,还请少夫人责罚。”
孟尧吓了一跳,一脸惊愕的盯着元宝,仓惶间往旁边避了两步,猛的像想起什么般,又强撑着恢复镇定。
他在家备婚时,林府请了教习嬷嬷教他规矩,他知晓府中小厮是买来的,但他们村只有年纪大的人才会被人跪拜,虽然知晓这是大户的规矩,但还是一瞬间没适应。
“你…。。。”孟尧踌躇着继续开口,“你先起来。夫君昏迷与你无关,你即是夫君的贴身小厮,便过来帮夫君穿一下衣物吧。”
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初入府,还有很多东西不知道,可以问你吗?”
“少夫人您随便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元宝圆润的杏眼含笑,立刻回道。
“好,”孟尧想了想问:“元宝你是卖进林府的吗?”
“是呀,少夫人。”元宝好像在追忆般,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我们家里孩子多,当时家里太穷了,吃不上饭,我爹本想给我净了身,送到宫里去当太监,好歹是能吃上口饱饭。”
“因着便宜,村里一般都是找专门劁猪的屠户净身。也是我运气好,爹娘心疼我,怕屠户劁不干净,正巧遇见义诊的赵主夫。主夫心善,得知我家里的情况,就将我雇了回来,此后,我便就一直做了少爷的贴身小厮。”
元宝好像话痨似的,没有问的问题他也滚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我进府时七岁,少爷只比我大一岁。在我还在玩泥巴的时候,少爷就已经熟读四书五经了!少爷一直聪慧异常,府里也给少爷请了返乡回来的林大儒给少爷当老师。”
“十一岁那年,少爷考中童生。本来是大喜事,可惜那会儿主夫离世,少爷那段时间情绪太过紧绷,且因着思念主夫,有些积郁成疾。大夫说让我们带着少爷四处玩玩,不要老待在室内,说是这样容易积郁成疾。于是我和来福吉祥商量了一番,决定带着少爷去摘莲蓬。”
说到这里,元宝停顿了许久,眼中满是懊悔,嗓音都听着沉重了些许。
孟尧心想,该不会就是这次摘莲蓬,这才导致林云峥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元宝嗓音低哑,语气里都带着浓重的后悔和化不开的哀伤:“约定带少爷摘莲蓬那天,不知我前一天吃了什么,一直在闹肚子。我在茅房起不来,来福和吉祥就先带着少爷去了池塘。后来…后来等我从茅房出来时,就听见少爷落水的消息了。”
说着说着,元宝眼眶里已经包了一大泡泪在不停打转了。
元宝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狈的抬手抹了把眼睛,“那会儿他们都说是吉祥害少爷落了水,赵姨娘发怒,都不给吉祥解释的机会,就把吉祥给发卖了。后来我也私下问了来福,来福只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让我别再问了。”
“我和少爷吉祥从小一起长大,我才不信吉祥照顾不周才导致少爷落水。我们三个里,少爷整天痴迷读书,我又是个脑子笨的,只有吉祥是我们三里最细心的。平日里少爷的衣食住行全是吉祥在负责,从来没有出过岔子。而且吉祥是家生子,对少爷就像对亲弟弟一般,怎么可能会眼看着少爷落水!”
“可是没人听我申辩!少爷因为落水高烧不退,再醒来就……”说着元宝已经忍不住呜咽出声。
孟尧听着他们小时候的事情,总觉得不对劲。
元宝看着傻乎乎的,应当是不会做对林云峥有害的事,吉祥暂且不论,而来福,元宝说托来福照顾林云峥,可是他嫁过来今日已经是第四日了,都没有瞧见来福人。
三人一同去池中央摘莲蓬,若是林云峥自己不甚落水,按理来说,应该来福吉祥两人一并惩罚才是,但如今却仅仅是惩罚了吉祥一人。
且最终拍定的是吉祥看顾不周致使云峥落水,但吉祥是家生子,生死荣辱全靠少爷老爷一句话,害林云峥对吉祥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来福是后买来的小厮,依照这几天来看,他还是觉得,来福害林云峥落水的概率更大一点。
孟尧给元宝说了自己的推断,元宝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来福……怎么会是来福!!”
孟尧盯着自己衣角,眉头微蹙,纠结了好一会才说:“这一切不过是我的猜测,不一定是真的。”顿了顿,他又补充:“我只是觉得比起吉祥,来福嫌疑更多一点。你别,别外传。”
“好,少夫人你放心,我一定不外传!”元宝拍着胸脯保证,“只是我没想到,竟然会是来福!”
一想到他还让来福帮忙照料少爷,他就一阵心惊。
“可是,为什么啊?”元宝还是没忍住喃喃出声,虽然来福来得晚,可他一直当他们是关系很好很好的兄弟,就算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来福居然会害少爷!
孟尧瞧着元宝备受打击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唇边转了个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