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沿上,孟尧听着不断靠近的脚步声,忍不住挺直腰背。
他知道,他夫婿是个傻子。
毕竟,当初是他自己,用十两银子,将自己卖给了个傻子。
当初孟阿奶甫一离世,孟尧伤心下方寸大乱,他婶婶和二叔将他接了回去,着手操办孟阿奶的丧事。但作为交换,他要嫁给镇子上布庄老板的傻儿子冲喜。
孟尧知道,他的命格不讨人喜,村里人都说他是天煞孤星命,前脚克死爹爹和小爹,后脚又克死了阿奶。
二叔婶婶匆匆给他相看,就是怕和他一个户籍,更怕自己冲撞耀光弟弟。
孟尧七岁没了爹,同年阿娘也没了。
因为他的命格,村里人不待见,叔婶也不愿意收养他,是阿奶力排众议,牵着他的手说:“尧哥儿是我乖孙!”
孟尧和孟阿奶相依为命,虽说日子过的清贫,但却也幸福。可就因一场来春雨!
孟阿奶不慎滑了跤,只来得及感受胸腔处密集刺痛,还不待呼救,就昏了过去。
等孟尧发现时,早为时已晚。村里大夫看了,只摇头,说是让准备后事。孟尧不甘心,借了银子买药,孟阿奶喝不下,他就用竹筷往下顺。
卧床一个多月里,孟阿奶瘦的几乎快要与褐色的床褥融为一体了。而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伴着几声鸟鸣,孟阿奶静静躺在床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此后,孟尧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刻,连同他爹爹、小爹和孟阿奶,一起埋进了,那带着土腥味的、湿润的矮坟包中。
少年看着端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欢快向前,一把牵住孟尧,喃喃:“夫郎,我的,我的。”
“回家,我们回家,夫郎你要陪我玩,陪我玩。”少年紧贴着孟尧,像是撒欢的小狗,不断在他面前窜。
孟尧紧了紧指腹,掌心温热的触感,就犹如当年阿奶干燥的掌心,紧紧拽住他下沉的心。
他漂浮的心神,忽就落在了实处。
想着面前人,将是他要过一生的,孟尧勾了勾他指尖,小声问:“你,可是我夫君,林云峥?”
林云峥点头,发觉孟尧瞧不见,急的转来转去,忽灵光一闪,干脆一把掀开喜帕。
阿福说了,成亲是要挑盖头、喝合卺酒的,自己提早掀盖头,也不算不听话。
盖头被掀开的瞬间,光线倾泻而来,孟尧眼前一花,下意识闭眼遮挡,好一会才敢睁开条缝。
入目就是一张放大的俊脸,孟尧猛抽口气,不可置信的揉揉眼,定睛一瞧,那张俊美的脸还在自己眼前!原来不是做梦啊。
等等!这是,这是自己的夫君?
孟尧呆呆望着眼神澄澈的林云峥,虽然夫君是傻子,但夫君着实貌美!
孟尧内心:“突然就觉得自己后半生都好似没那么煎熬了是怎么回事!”
眼看孟尧不理自己,林云峥着急的拉着孟尧的手晃:“夫郎,为什么不理阿峥?”
“没有不理夫君,”孟尧安抚的拍拍他,“夫君可否等今日亲事结束,届时我再陪你玩,可好?”
“对了,夫君可以唤我孟尧,或者尧哥儿。”
“尧哥儿,”林云峥盯着孟尧,学着他的样子道:“那我们回家。”
“好。”
回家,似乎有太久太久,没有人和他说一句,回家了。
偌大的林府红绸高挂,迎亲的队伍后,跟着一长串嬉闹讨糖的孩童。
林云峥牵着孟尧下轿,跨过火盆。华堂之下,两人一同拜天地,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面对面隔着手中红绸和盖头,躬身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