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放一下都不肯?”
他慢慢把储物袋从怀里拿出来,走到前排放下,放完之后没有退回去,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储物袋,忽然极轻地吐了口气。
三百多只储物袋全部在校台前堆好。鼓鼓囊囊,系绳各异,有的沾着藏经阁的灰,有的浸了丹房的药香,有的还在往外渗红烧肉的油。然后我俯身从地上拿起最上面那只储物袋——因辰的,往软垫上轻轻一倒。
无数瓶罐从袋口倾泻而出,砸在垫子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才停稳。
丹药、丹药、全是丹药——筑基丹、凝神散、洗髓丹、回春丹、续骨膏、聚灵丸。瓶瓶罐罐磕在软垫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滚成一堆小山。
然后是另一袋——灵石,光从袋口泄出来,哗啦啦倾在软垫上,堆成一人高的光山。
再一袋——功法、剑谱、心法,竹简和线装书从袋口滑出来,落在垫子上,已经多到我都懒得心疼下方被压到的书页。
再一袋——字画、古玩、玉器,画卷慢慢从袋口滚出来,被老吴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六百人的眼睛直了。
排蹲着的人不由自主往前倾,后排站着的人踮起了脚尖,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我面前是正道联盟的全部家当,浩浩荡荡的堆满了整个校场,三百人或御剑,或爬树到一旁看着。
既然他们愿意交出来,我又有了别的主意。
“从现在开始。”我往后退了一步,“每个人轮着来,用手拿,往身上装,能拿多少拿多少。然后排队把东西搬到对应的偏殿去——丹药搬去东殿,功法搬去西殿,灵石搬去库房,法器搬到演武场,古玩字画搬到老吴那边的册库。”
我看着上空密密麻麻人群。
“想拿什么拿什么,想拿多少拿多少。不放也行。”
校场上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这跟座山一样那不是得搬到天亮——”
“天亮算个屁!能搬多少是多少!”
“我先来我先来!我早盯上那本剑法了——”
六百人开始排队,一条蜿蜒的长龙从校台前盘到校场边又折回来。
络腮胡第一个上前,他毫不客气地从法器堆里抽出那柄玄冰剑,剑刃出鞘时寒气四溢,他把剑柄上的水珠擦了擦,往腰间一挂,又从丹药堆里抓了两把回春丹塞进袖袋。
人群接踵而至。
六百人就这样如蚂蚁一般开始搬运。
从校场外围开始到偏殿,从偏殿回校场,来来回回人群成线。
紫铜炼丹炉下的人走得汗流浃背,嘴里骂骂咧咧说这破炉子真沉,脚下却一步不停。有人抱着一摞线装书歪歪扭扭地往西殿走,书堆太高挡住视线,撞在柱子上,书一本没撒。
有人来回跑了十几趟,怀里每次都不一样——头一趟抱的灵石,第二趟抱的丹药瓶,第三趟抱着一盏青铜灯和一摞符纸,第四趟居然抱着一坛百年陈酿。
光头正在堆放法器,抬头看见那坛酒,喊了一声:“酒不能放法器库!”那人头也不回:“我给伙房搬的!”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道理。”
拿走私藏也好,把东西偷偷塞进储物袋也好,他们不敢真的私吞全部那就拿自己需要的。
只有一个要求——不准对自己人动手。
我在上方看着他们往来。
六百人,搬了整整一夜。
搬到最后,软垫上还剩下一小堆杂物。
晨光从校场东边的山脊线上透出来,把六百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络腮胡靠在法器库门口,腰间挂着那把冰剑,头一歪睡着了。
因辰坐在偏殿台阶上,怀里抱着本剑诀,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困得不行还舍不得放下书。
一些魔修展开画卷,一群人围着看兴致勃勃去点评。
没有人空手。
校场上的东西搬了大半夜,终于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