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识昏沉,被扛起时腹部被膈着十分难受,不是说好要冷静的吗?怎么方才不行了,方才理智断线的太快,忍不住,明知道是一回事,真的看到了也是一回事。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底模糊,最后是悬崖上那个老魔将越来越小的身影,他最后似乎说了句什么。
崖底碎石白骨,我下落的地方居然软绵绵的,这里昏暗无比,光透不过深渊上空的瘴气,我被什么东西拖拽,身上被啃食了,是肉,还是骨头,被嚼碎,咀嚼声在耳边,我挥刀喝退那些东西,看不清,不知道是什么,我唯一感知到的方式是等这些东西开始啃咬我,瞬身经脉涌入异样的感觉。
我想起来了,那个老魔将似乎说的是——不要抵抗。
数不清时日,我昏昏沉沉拖着被啃食到所剩无几的身躯游荡,我摸到这里墙壁上有人指甲挠出的刻痕,更多的是孤零零的白骨,在我脚下嘎嘣被踩碎。
我知道心头血的作用了,那柄刀里储存的血液能淬炼身体各处经脉,我靠着这些寻到了出路,这里原本啃食我的东西反被我吸收,有朝一日,等身体重塑筋骨后我应该就能爬出来了。
夜无霜难道想要我入魔?
他认识师尊青霄真人,师兄是自愿来魔宫的,为什么,因为一座人走山空的寒山,因为他,寒山弟子走光了,其他师兄们知情吗?还是说只有师尊和师兄知道,夜无霜究竟在其中是什么身份,他是师尊的弟子?不然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唤我师弟。
让我拜师,必定是我身上有他想看到的东西,若非有所图,我不会在大殿上活着,也不会见到活着的师兄。寒山没有血流成河是我单刀匹马敢见他的底气,他饶有兴致的打量也是我敢拔刀相向的底气。
只是我不明白师尊,他最器重的弟子被魔君做玩物整日捆缚床榻,他知道吗?
心口突然一痛,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我一直在浑浑噩噩中抵抗这种感觉,多一分我就压制一分,我知道身体已经变了,金丹被悄无声息的侵蚀以至于黯淡无光,直至溶解,痛到我不想经历第二次。
刀中的血液包括那滴存储的心头血全被我身体吸食,现在我看不清路,可能是眼珠还没有长回来,我只能在一片碎骨中慢慢摸索,去触摸那些新长出来的皮肤,很痒。
始终没有抵抗身体的入魔过程,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能看到光亮那天,深渊下了血雨,我终于得见上去的路,这里暗无天日,若非雨暂时驱散雾障,我还不知眼睛已经复明了。
血雨也下到了魔宫,声音沉闷打在瓦檐,大殿内一阵肃穆之气,两旁臣子纷纷让开道路。从雨幕踏入大殿时,也终于看到了夜无霜身上那股子恐怖的威压和实力,那一瞬间,我感受了体内的力量和他产生同源震荡。
血水在我身下聚成水洼,大殿上。他赤脚踩着走下台阶一步步朝我走来,俯身时银白发丝落到我脸颊,他捏起我的下巴,力道很重,端详许久,他开口询问我脸上为什么会有纹路。
“不知。”话出口,陌生的嗓音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哑的不行,像是强行嚼了块干木头又咽下后发出的声音。我在深渊甚至连自己手指都看不到,那里知道自己如今长何种摸样。
他笑了笑后俯身,我闭上眼睛,直到他亲到我嘴角时一股血腥灌入我口腔,我体内的血液被这一变故烧的沸腾,手无措的不知道要放那里,头昏脑胀之时,他终于舍得松开手,我下颚被他捏的生疼。
“本座的魔血,多少人求之不得。”他说罢回身。
我后退两步,喘气缓了缓不定的心神,那股子气韵正不断游走身体各处,在经络里横冲直撞,眼前恍惚,我用力摇了摇头,才发现周围魔修都在看我,眼中有惊恐有羡慕,但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
夜无霜重新回到了王座,翘起腿向后依靠,抬手随意拭去那一抹红后漫不经心笑着说道:“别忘了完成本座的要求。”
“弟子明白。”我行礼告退,离开魔宫,到一处河滩后才发觉自己眼底瞳孔翻涌出了紫色,但是能被压制,眼角如今只是有青色的很淡的纹路,嘴唇还有一抹血色,他亲过师兄吗?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嘴唇,河面倒影的天边一片晚霞。
我起身重新行走,只要师兄活着,我只要师兄活着,他活着才能看我手刃仇人,他活着才能杀了我。
再次回到那处臭气熏天的地方,那个癞子头见我后惊叫一声:“你不是三个月前那个小孩吗?居然还活着?”
“我来接任务,有吗?”
“有悬赏你的。”他话音将落,四周突然安静,赌坊人群纷纷拔刀拔剑起身,“自求多福!”癞子头转身离开时大喊。我叹了口气,眼神扫视一圈,这底下赌坊不大,全杀完约莫也就二十人。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我手中那柄刀越杀越快,直到最后红光芒覆盖了这片赌坊。虽逃了几人,我不再追,蹲下拔刀时我喃喃自语:“这么能喝,我该叫你什么?”
“小贪?”我说完,短刀不满的闪了一下,我冥思苦想又道:“小餮?”它依旧快速闪烁红芒,我冷哼:“小猪,没得商量,你以后就叫小猪。”说罢我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谁家魔刀会叫‘小猪’我再用他的吸收的血岂不是喝‘猪血’?
我拔出刀起身,环顾四周发现很是干净,只偶尔有些不小心漏掉的血滴,我数了数人皮,二十四张,差得远。
离开这处地下赌坊。路过正道联盟的通缉墙时瞥了一眼,那里确实张贴着我的画像,写的却是战堂弟子陈秋失踪,旁边不到一指距离又贴着我的头像,下面写着‘此人为民除害,杀掉恶名昭著采花李。’
那个采花李十分眼熟,是我第一次做杀手时的任务目标。
我离开了正道联盟管辖地,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了有二十五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绕着魔界边界走,这里鱼龙混杂,凡人修士魔修混在一起,漫无目的游荡回寒山,现在连师尊都不见了,我懒得探究他去了那里,这些年我是被师兄拉扯大的,师尊存在的唯一作用似乎是教训我,拉着我认错罚跪。
去往师兄和我同住的小院,这里一切如常,躺到他的被褥上时,我把头埋在他的枕头,快疯了,简直快疯了。
我不敢去往魔宫,我不愿面对,但是师兄还在那里,我还要拿到九十九条人命,我要跟他谈,让他放弃师兄,然后呢?我跪在师兄面前请罪,忏悔?陈峥危又该如何想?这九十九条人命我去他面前忏悔就是把心中的罪恶去转移到他身上。
我学着师尊,头一回主动跪倒祖师殿,心中没有不服,只是怕,这条路已经走的万劫不复了,山风灌入大殿,香烛始终无法点燃,我反复试了许多次,周围的纬纱却是被吹的激烈摇动。
画像上执剑之人怒目圆睁,好像看穿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