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开口了:“我在北境行过商。路一直铺到西隘口,路边凉亭里的凉茶不要钱,驿站的驿丞会帮你换马。我问驿丞谁修的路,他说——魔君修的。”他顿了顿,“我以为他骗我。”
啪——
惊堂木重重拍下。
老人收起留影石,端起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继续,“诸位道友,这段书,老朽只讲一遍。这魔君台秋蛇,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各位自己看,自己品。”
窗外,夕阳正渐渐沉到谷底。
说一段,老人就真的能放出对应的留影石。
茶客们大气不喘,连吞咽声都小心翼翼,讲到后来,茶客有笑有骂,开始互动打趣魔君那个凶巴巴婆娘。
桃花落了一层又一层,茶馆的茶换了三轮茶叶,修士们把椅子坐塌了好几个,连茶楼掌柜都忘了收茶水钱。
讲到第十天,老先生嗓子哑得直冒烟,带来的留影石全部放了,包袱里一块都没剩。
十天十夜。
老人在桃花谷这座茶楼讲了整整十天十夜。
最后他终于双手抱拳,朝满堂听众告饶,”真没了,故事讲完了,留影石也放完了,求各位道友放老朽走吧。“
“还有吧?老先生先别走!”那个第一天带头要砸摊子的年轻剑修第一个站起来,眼眶已经熬得发红。
旁边几个散修七嘴八舌地附和:“是啊老先生,您再讲一段,就一段!”
“为什么到东境就停了?一直在养伤吗?”
“后来怎么样了?”
“他后来收到回信了吗?”
”漠兰部落那个女首领到底跟魔君后来有没有联系?”
“魔界南境镇守居然曾是正道门派掌门!?”
“您说的寒山的那条路,我们现在能堵到魔君不?”
老人一个一个地摆手,说没有后续了,真没有后续了。
有人急了:“骗人!”
惊堂木悬在半空。
老人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再往下拍。
他沉默了很久,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笑容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慢慢暗下去。
茶客都看到了,慢慢闭上了嘴。他把惊堂木轻轻搁在桌上。
他再开口时,苍老的嗓音里带了几分压抑太久的沙哑。“不是老夫不讲。而是咱家君上——就活了这些年,他用六年留下个四境安稳镇守的魔界,然后。。。。。。薨了。”
茶楼安静了下来,窗外桃花被风吹落的声音都能听见。那个年轻剑修还站着,嘴张着,忘了合。角落里一个正在啃干粮的修士把饼搁在碗沿上,再没拿起。
掌柜的算盘珠子从指尖滑下去,噼里啪啦打碎滚了一地。
这十天里。
他们刚爱上一个天天脸上顶着巴掌印风雨无阻来回见心上人的魔君。
爱上这个用脚步丈量土地,一路带去欢声笑语,选择放下世仇在北境风沙和漠兰人碰杯喝酒撕烤羊腿吃的魔君。
爱上这个骑着马,一路上和孩童说笑分糖果的魔君。
爱上这个拥护和平从不开战的魔君。最后会因为凡人而甘愿受刑的魔君。
而现在说书先生告诉他们,这个人死了。
“什么!”有人嗓子劈了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