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后,家里再没有一个电话打过来,钟家成心里忐忑,但同时又有种微妙的松了口气,他在一个礼拜内就分别和父母出柜闹翻了,当时也仅仅是凭着一腔维护恋人的勇气,现在静下来了,却不太知道后面怎么收拾才好。
他这几天虽然难过得厉害,心里却还保留着一丝希冀。
只要我和允中好好地在一起,让父母知道,两个男人也可以在一起好好生活,除了没有孩子,和普通夫妻没什么不同,他相信时间久了,他们会体谅。
反之,如果现在退了一步,那就是永远地退了,退了,就是分开和放弃,在他这里,没有什么韬光养晦,以观后效,如果他隐瞒了父母,私底下又偷偷和齐允中在一起,那么不但对不起他们两方,更对不起自己的心,午夜里回想起来,一定会唾弃自己的虚伪。
一个人,不能总想着占尽便宜,每个人都是如此,汲汲营营地争取,得到自己想得到的,失去自己该失去的。
就如他,不能想着又要父母马上理解他,不和他爆发冲突,又要齐允中心无芥蒂地在自己身边,配合自己演戏。
万事万物,不过是买定离手,愿赌服输。
这么想着,心中稍稍安定一些,脑子里也清明多了。站到洗手间的镜柜前洗了把脸,因为哭得太久,又不思饮食,灯光下他眼睛红肿着,明显的憔悴。
他低下头,轻轻抹了抹眼睛,把手撑在洗手台上,雪白的衬衫挂在身上,显得更瘦弱伶仃。一点水从下巴尖流了下来,沾湿了衬衣领子和锁骨。
正低着头暗自神伤之际,一双大手热乎乎地扶着他的腰缠了上来,他没回头,“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齐允中变粘人了很多。
身后的男人正用高挺的鼻梁在他的后颈雪白的肌肤上乱拱,拱得他十分酥痒,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又是这么早醒,再睡一会吧。”
钟家成摇摇头,扳开他的手转过身往厨房走去,“醒了横竖睡不着,在床上躺得难受,我做点早餐打发时间。”
齐允中跟过去,钟家成倒水,他就走到餐桌边,钟家成去冰箱里拿鲜牛奶,他就走到厨房门口,眼神总是不能稍离他半分。
钟家成发觉了,有点好笑地问:“这么一直跟着我,不觉得累得慌吗?”
齐允中说:“不累,我想看着你。”
眼睛还是盯着他不放。
钟家成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伤心太过,齐允中担心他有事,心里很自然地升起一点甜意。他微笑了一下,安抚地说:“好吧,不用看那么紧,吃完早餐我还要去上班。”
齐允中看他面露笑容,还有上班的心思,松泛了表情,“这几天你累坏了,要不再请一天假吧。”
钟家成说:“不能再请假了,上级会有意见。”
看齐允中满脸的不赞同,抓住他衣领把他扯过来,在脸颊上轻吻一下,“我知道你担心我,其实,我早就料到了,既然选择了就要面对,痛苦的时候更应该坚强,否则永远也度不过,不是吗?再说,我还是应该乐观一点,再怎么说他们也不能不认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之,慢慢熬吧。”
齐允中在他唇上回吻了一下,又试探着说道:“你为了我受苦,我却在你后面休息,我总怕你将来有一天要后悔。”
钟家成不以为然,用铲子拨一拨锅里金黄的滑蛋,“后悔什么?你又不会骗我。为了爱情吃点苦头,古今中外又不是没有先例,譬如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
齐允中打断了他,“够了,不用举这种例子。”
钟家成蓦地反应过来这些人的结局,想了想温和地说:“你用不着这么不高兴,你看起来他们是悲剧,在我眼里,他们却再幸福不过,虽然没能和爱人厮守到老,但是直到死亡之前,他们都是和爱人心心相印,彼此同心,没有欺瞒,同生共死,这难道不算是一种幸运吗?反之,即使活了很久很久,却和爱人离心,勉强凑在一起过活,又有什么乐趣可言?这样低质量的人生,我宁可不要。”
齐允中的脸完全阴沉下来,“好了,别再说了吧。”
钟家成看他真生气了,大概是自己说得太不吉利的缘故,果然闭上了嘴,讨好地冲他笑笑,把滑蛋乳酪云朵吐司和鲜牛奶端上桌,示意他过来吃。
齐允中哪有不受他哄的,坐下来一捏他的鼻子,“以后不要老是说死啊死的,我听了不喜欢。”
钟家成把早餐装了一份到饭盒里,“好的,我知道了,你慢慢吃,我先走了,别太辛苦了。”
齐允中失笑,“你去上班,我辛苦什么?”
钟家成看看时间,给了他一个飞吻,匆忙地换鞋出门,“你在家研究新游戏开发,怎么不辛苦?这几天为了我的事,你白天陪我,晚上不睡觉还要熬夜开发,我都知道,你早上补补觉,不用担心我,我好好的,你也好好的。”
也不等他回话,自顾自走了。
齐允中怔怔的,耳边还回荡着他的话,桌子上是他为自己做的早餐,心如同澄净湖泊漾出一片温柔。
这样的生活,是自己过去二十多年不曾接触过,也从没想过的。
原来,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些许小事都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样的滋味。
他快速吃过早饭,也不准备听钟家成的话睡回笼觉去,反而是走进了书房。
构思的新游戏已经有了雏形,只是依然很不成熟,需要大幅度的修改,这样的工作量,对他是一种挑战。再者说,如果没有同行可以交流,闭门造车,靠自己一个人很难打磨出精品。
或许可以做自己的游戏工作室,组建一个小团队,这种小型工作室,国外也不是没有先例,哪怕只有两个人也可以做出成果。
毕竟家成也说,饭要一口一口吃,先做一个小而美的好游戏,实现盈利,再去运营自己梦想做的那些大型游戏。像自己以前想的,出道作必须是非大型游戏不做,确实很天真,缺乏落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