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成天端着架子跟他过不去的掌命!
陆无咎把册子摔在地上,念了个诀一把天火烧得渣都不剩。还觉着不够解气,在玄旻府上来来回回转了好几个圈,想找件东西出气又怕被赶出去。
最后只能盘腿坐在池边自己生闷气,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凡间那些妖物眼拙不识真仙”。再转头想怼苍阑出的馊主意,气急了反倒语塞,憋了半晌只憋出一句:“你等着!”
苍阑摇着扇子,笑着闭目养神。
倒是原本一直埋头批册子的玄旻从案桌后抬起头来,语气平常却字字见血:“苍阑星君时常跟着佛门参法修心,竟也会在乎这种凡俗虚名。”
苍阑闻言一顿,顺势把扇子一收,笑着反问回去:“那依玄旻上仙看,我跟陆天君,谁更好看?”
陆无咎立马转头。
玄旻神色淡漠,语气无波无澜:“皮相不过表象,修者当观心性。”
陆无咎脑袋耷下去。
过了片刻,玄旻端起茶壶,往他杯子里续了一杯,说是刚送来的,上好的瑶池仙藕茶,喝了去去火气。随即又转头看向苍阑,“若他真砸了我府上的东西,星君也要赔一份。”
陆无咎愣了半瞬。苍阑的扇子停在半空。然后玄旻已经低下头继续批册子了。
瑶池仙藕果然非凡物,陆无咎一口下去,方才那股恨不得劈了苍阑的邪火忽然就散了个干净。他把茶杯搁下,往池边一靠,望着天边翻涌的云海,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第二确实没什么好计较的。
反正玄旻给他添了茶,没给苍阑续。
旧事在脑海里瞬息间回溯,陆无咎抬手蹭了一下脸上那道口子,低头看了看指腹上的血,更怒了。
玄旻都说他好看,眼前这煤球一般乌漆嘛黑的狗东西竟然敢破他的相。
但紧接着陆无咎余光扫到喻江恒诧异的神色,垂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身杀气已经散了个干净,他甚至弯了弯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嗯?”摄青鬼飘回半空,被他这笑弄得一愣,“你竟还笑得出来?”
月光底下,通体青黑,眼眶里两团幽火明灭不定的慑青鬼,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像只被掐着脖子的公鸡。
“将死之人就该有将死之人的样子。恐惧,绝望,求饶——”它说着凌空荡了半圈,猛地一个俯冲逼到陆无咎眼前,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你这个表情,我不太喜欢。”
“巧了。”陆无咎丝毫不怵,笑着与它对视,“你的表情我也不怎么喜欢,但不光是表情,你整只鬼我都不喜欢。”
他说着抹了一把还在淌血的下巴,眼中金光一闪,“所以给你一次机会将功补过。说吧,是谁让你来的?”
陆无咎声音不大,却让摄青鬼眼中的幽火跳了一跳。它一个瞬身飘回半空,盯了他片刻,又扫了扫他身后那两个人,嗤笑一声。
“你要想知道,就拿出点真本事来,早知你这么不堪一击,何必我亲自跑这一趟。”
它举起右手活动了一下五指,舌头伸出来舔了舔指尖沾的血沫子,咂了咂嘴,“不过味道倒还凑合。所以你可别太快倒下了,让我多看会儿热闹。”
说完身形一飘,隐回了黑暗里。就在慑青鬼身影消失的瞬间,四周的窸窣声突然就炸了锅。
紧接着,一具,两具,十具。。。。。。密密麻麻的尸骸开始从地底翻上来,有烂了半张脸的,有只剩骨头架子的,还有拖着半截身子在地上爬的,像一群闻着味来的苍蝇。
喻嘉怡的脸刷地白了,跟她那晚抹的粉有一拼,尽管死咬着嘴唇没出声,身子却抖得厉害。
而喻江恒脸色也没好到哪去。但他站得笔直,左手护着姐姐,转头看向陆无咎。那一眼里有担忧和少许无措,唯独没有沮丧和颓意。
陆无咎忽然又笑了。这次是喻江恒见过的,白天在屋里说话时那种温温和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