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家的谁要成亲?”
“三小姐。喻嘉怡。”
陆无咎捏着胡子的手无意识收紧一分。闻人赛虎又哎哟两声,蓄了大半年的胡子险些集体离队。
喻家,岷州府只有一个喻家。
他从诛仙台上跳下时就知玄旻被贬下界,投胎的地方正是岷州府喻家。只是仙法被封,他没法化形易容,亦未想好如何套近乎。
他正犯愁,机会自己送上了门,虽说方式离奇些,横竖是个机会,混进去再想办法就是。
“据我所知喻家是城中有头有脸的大户,闹这出是怎么回事?”陆无咎不动声色问。
闻人赛虎捂着下巴犹豫。对上陆无咎笑意满满一双眼,咽口唾沫,压着嗓子道:“我也是听说的。都说喻家……被诅咒了。家里头的子女一个一个地死,现在就剩一儿一女。三小姐怕自己也会不久人世,所以才想……”
陆无咎嘴角笑意一滞。
“不过!”
闻人赛虎见他脸色不善,忙找补,“爷爷您要是真不愿意,现在就出城,我到时候就说没追上。你放心,我闻人赛虎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
“谁说我不愿意?”
闻人赛虎愣住。
陆无咎松开他的胡子辫站起身,袖子里一掏,摸出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递过去。
闻人赛虎愣愣打开一角,是张画像。
墨迹很新,像刚画上去的。
画上的陆无咎眉眼含笑,与真人倒有七八分像,只是笔触潦草些,像是随手涂抹的玩意。
“这是什么?”
“既然你都叫了爷爷了,做孙子的孝敬爷爷,不是天经地义?”
陆无咎拍他肩,语气慈祥,“回去后,日日对着画像磕头上香。就当是我应了你那几声爷爷。”
闻人赛虎捧着画像,不解,迷茫,憋屈,敢怒不敢言,几种情绪在脸上轮番上场,最后统统化成认命。
“日日磕头,上香,记住了?”陆无咎眯起眼。
“……记住了。”
陆无咎满意点头,抬脚往巷子口走。走了两步,回头。
“愣着干什么?带路。”
“去、去哪?”
“自然是去见见你那位雇主。”陆无咎理所当然地说,“那位三小姐。”
闻人赛虎还坐在地上,仰脖子看他。
刚才打生打死不肯走,这会儿倒是比谁都主动。
这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待陆无咎走到巷子口,闻人赛虎才回神,一骨碌爬起来,一瘸一拐追上去:“你等等!我的人还在地上躺着呢!”
“让他们躺着。躺够了自己会起来。”
“不是——”闻人赛虎追到他身后,“那我怎么跟喻家交代?说我把人打了一顿然后请来的?还是说我是用八抬大轿抬来的?”
陆无咎笑得和气:“你就说,把我‘请’来了。至于怎么请的——不用说得太细。”
说完转身,沿来时路不紧不慢往回走。青衫下摆还沾着墙灰,在午后的阳光里一荡一荡。
闻人赛虎站在巷口,看看手里画像,又看看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画像上的人冲他笑,真人也冲他笑。两个笑叠在一起,闻人赛虎忽然觉得裆里一凉。
自己这是惹上了个什么人?
但画已经接了,爷爷也叫了,一地的兄弟还在后头躺着。
他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