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护卫稍稍眯着眼睛,扫视了一眼谢御风。看到谢御风满身脏污秽气,他们眼底浮现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儋州闯了祸,我们还得跑这么远接你。给您带了身干净的外衣,快换上跟我们出去吧。”
随手便把搭在前臂上的锦缎长衫,丢给了谢御风。
“我们地牢大门外等。穿好了,就自己出来。”
两人抛下话,便拔脚赶快离开了地牢。
燕云舒从气窗,冷眼看着这一切。
谢御风没有反抗兀自褪去外衫,将那身散发着淡淡熏香的干净的锦缎外衣套在自己身上。谢家素来要面子,不会让一个穿着污秽的少爷出现在街上,表面功夫他们会做到位的。
然而,或许只有他自己和燕云舒知道。那件光鲜亮丽的锦衣之下,是他在地牢里捂了七天、早已腌入味的脏污里衣。那股混合着霉味、汗酸和食物腐败的恶臭味。被这层薄薄的锦缎死死捂在里面。随着他的动作,一丝丝地往外渗。
谢御风垂下眼帘,将“夜雨剑”改换放在了那层散发着恶臭的里衣的腰间。那是他在这世上素来最后的安全感。七年来,无论被关在柴房还是祠堂,无论挨了多少打、饿了几天几夜,只要那冰冷的剑柄贴着肌肤,他就知道自己还活着、要活着。
随后谢御风站起身,他神色淡然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地牢。
地牢外,停着一辆看起来颇为宽敞华贵的马车。这马车没有用柔软的布帘,而是用厚实的木板封死了车窗,只留了一扇可以从外面关上的木门。
没有锁链,没有铁镣。
但谢御风知道,坐在车辕上那两个面无表情的车夫,就是这扇木门最坚固的“活门栓”。况且马车周遭还立着六个护卫,又给他增加了一层“禁锢”。只要他敢轻举妄动,这些人的刀就会立刻架在他的脖子上。
“少爷,请上车吧。”带头的护卫笑肉不笑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却像看贼一样盯着他。
谢御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车厢。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车厢里昏暗逼仄,空气不流通,那股被他捂在身上的酸臭味,此刻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熏得人几乎要窒息。
谢御风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熏的是别人,又不是他自己。他早就习惯了。
而在马车外,燕云舒扛着那块黑漆漆的铁板。静静地开始跟在马车后边。
她微微皱了皱眉。那股从车厢缝隙里飘出来的、令人窒息的酸臭味,正好似肆无忌惮地往她鼻子里钻。
燕云舒面无表情地看着紧闭的木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等到了下一个驿站,她一定要把这个臭烘烘的男人扒干净,直接丢进热水桶里洗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