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之恩,我铭记于心。但恩情不该变成枷锁。你持律法、守公道、行侠义,立身天地江湖,本就不该困在后宅方寸之间。”
展昭指尖微颤,伸手接过外袍。衣料尚余一点暖意与淡淡药香。
他素来只当沈婉是饱读诗书的闺阁女子,此刻才真正看清,她的眼界胸襟、通透风骨,远胜许多世俗男儿。
良久,展昭敛神静心,将外袍叠放整齐,退后半步,郑重躬身一揖。
这一拜,无关官场礼数,是全然发自心底的敬重。
“展某受教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释然自嘲:“我久困世俗规矩,只懂以礼法弥补过错,眼界太窄,心思太拙。是我看轻了你。”
抬眼再望,他眼底局促慌乱尽数褪去,只剩温润坦荡:
“救命之恩,不该成牵绊。从今往后,我护你周全,不为愧疚弥补,只为心底敬重。汴京风波诡谲,此案暗流极深,我愿为你执剑开路,只循道义,不涉私情。”
林间笑意倏然响起。
白玉堂缓步走出,指间转着一支刚从水底捞起的金钗,笑看着二人:
“火都灭透了,你们二位倒是在林里头娓娓说教。猫儿,我瞧你这张脸,比刚落水那会儿还要红几分。”
展昭耳尖微热,却没像往日那般回怼,只无奈摇头。
沈婉抬手接过白玉堂手里的金钗,指尖抚过钗头精致红莲纹样,眸光微沉。
“这是柳三娘贴身之物,却出现在一名瘦马的尸身旁。”
她低头看向手中账册,语气渐冷:“这桩红莲舫沉尸案,远比我们所见更深。”
白玉堂笑意尽敛,眼神瞬间锐利:“你的意思是,柳三娘背后还有人?”
“她一个以色牟利、困弱取利的妇人,看不懂这般隐晦暗语,更不敢布下这般周密局势。”沈婉点着账册上隐秘字迹,“这根本不是普通账本,是层层勾连的投名状。”
夜雨停歇,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
火光余烬、河水暗流、密账疑云,层层缠叠。
展昭静静看着沈婉凝思的侧脸,心底暗自笃定。
此案无论牵扯何等权贵、何等暗流,他必护她到底。
不为亏欠,不为礼数,只为知己情义,只为人间公道,。
账册上的暗语被公孙策一一破译,那个隐藏在柳三娘背后的“大佛”,终于浮出水面——竟是素来以清流自居的礼部侍郎,赵明远。
然而,当展昭带人包围赵府时,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封绝笔信,将罪责全推给了“妖妇柳三娘”。
“想跑?没那么容易。”白玉堂冷笑一声,“猫儿,你带人去追,我去个地方。”
“去哪?”
“红莲舫的旧址。柳三娘没死,她一定还在那里。”
……
汴河之上,红莲舫的残骸依旧冒着黑烟。
在残破的船舱深处,展昭和白玉堂找到了柳三娘。她没有逃,穿着一身极其华丽繁复的红色锦袍,坐在尚未完全烧毁的琴台前。
她的脚边,横陈着一具女尸。
那女子衣衫虽然凌乱,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精致的妆容与考究的衣料。只是她的双腿呈现出一种诡异扭曲的角度,显然生前遭受了极刑般的折磨。柳三娘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沾血的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