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望着眼前这一幕,再也按捺不住,清脆的笑声在屋内响起。
昔日里纵横江湖、张扬不羁的锦毛鼠,此刻像只受惊的鸟儿,这般反差十足的模样,实在有趣。
白玉堂扒着展昭的衣袖,缩在他身后半天,直到确定门外真的没人,才磨磨蹭蹭探出头,一张俊脸从耳尖红到脖颈,连耳根都透着滚烫的粉色。
他狠狠甩开展昭的衣袖,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裙摆,结果越理越乱,宽大的衣袖甩到桌角,差点把脂粉盒扫落在地,又慌慌张张伸手去扶,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笑什么笑!”他瞪向沈婉,又恶狠狠瞥了一眼旁边嘴角还噙着淡笑的展昭,梗着脖子强撑气场,“要不是为了抓那采花贼,我这辈子都不会碰这些东西!”
展昭淡淡收回目光,负手而立,恢复了平日沉稳的模样,只是眼底那点未散尽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时辰不早,该练步态。若是走路露了破绽,前功尽弃。”
一提走路,白玉堂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平日里走路步履轻快、身姿挺拔,自带江湖少年的飞扬洒脱,让他扮成柔弱女子小步慢行,简直比让他和高手对决还要难。
沈婉强忍着笑,走到他面前,慢慢示范:“你看,步子迈小一点,腰胯轻轻动,别挺直腰板硬邦邦地走,手臂也别甩太开,提着灯笼,弱一点,慢一点。”
白玉堂皱着眉,满脸抗拒,却还是不得不跟着学。
他微微含胸,努力收着自己高挑的身形,小碎步往前挪,没走两步就顺拐,裙摆绊了一下脚踝,差点踉跄摔倒,展昭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又飞快收回手,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御猫你!”白玉堂站稳后,气得脸都绿了。
“我只是扶你。”展昭语气一本正经,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你分明就是故意看我笑话!”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沈婉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闹了,再练几遍就好,白少侠你悟性高,再试一次肯定像。”
白玉堂哼了一声,别过脸,却还是乖乖重新提起沈婉递过去的素纱灯笼,硬着头皮慢慢走。
这一次倒是没顺拐,可他身形太高,即便放软姿态,也透着一股“故作柔弱”的别扭,像一只被捆住翅膀、被迫学小碎步的白鹤,又憨又好笑。
他自己走了两圈,越走越崩溃,猛地停下脚步,把灯笼往桌上一放,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我不行,这根本不是人干的事。我宁愿跟那贼人打三百回合,也不想再这么走路了。”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沈婉坐到他对面,耐心劝道,“那贼人心细多疑,你若是步态不对,他立刻就会起疑心,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展昭也在一旁开口,语气沉稳中肯:“你轻功卓绝,身形本就轻盈,只需收敛锐气,不必刻意扭捏,反而自然。”
白玉堂抬眼瞪他:“现在你又会说了?方才是谁在一旁偷笑?”
展昭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毫无心虚:“我笑的是你过于紧张,并非笑你扮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斗了几句嘴,白玉堂的气倒是消了不少,也不再那么抗拒。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再次豁出去一般,重新提起灯笼,按照展昭说的,收敛身上的锐气,不再僵硬紧绷,慢慢迈步。
这一次,果然好了许多。
虽依旧能看出身形高挑,却少了几分男子的刚硬,多了几分清冷纤弱,看着倒真像是个性情沉静、身形纤细的闺阁女子,不细细打量,根本看不出破绽。
沈婉忍不住拍手称赞:“太好了!就这样,完全可以!”
白玉堂停下脚步,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又看了看窗外渐沉的天色,脸上最后一点傲气也没了,只剩下满满的憋屈:“罢了罢了,就这样吧。今夜过后,谁也不准再提此事。”
他看向展昭,眼神警惕:“尤其是你,御猫。今夜之事,敢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当年在陷空岛的糗事全抖出来。”
展昭淡淡颔首:“我守口如瓶。”
话虽如此,可白玉堂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总觉得他已经把自己这个天大的把柄,记在了小本本上。
暮色渐渐四合,城外的埋伏已经布置妥当。
展昭先起身,整理好身上的公服,神色恢复成平日里办案时的肃重:“我先去巷外布控,你们按计划行事。万事小心,一旦有变,立刻动手。”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一眼身着素裙、发髻温婉的白玉堂,嘴角几不可查地又弯了一下,随即转身推门离去。
门一关上,白玉堂立刻炸毛:“他又笑了!我看见了!”
沈婉望着他又羞又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今夜,这只骄傲又怂萌的锦毛鼠,就要顶着一身女装,去钓那条藏了半个月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