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干叶子,人群慢慢散了,那些话却一直在耳边绕。沈婉最后看了一眼告示,慢慢往家走。
压了青竹村四个月的害怕,总算散了。
阴谋露馅,同伙被抓,主犯跑了也成不了气候。
只是那个穿红衣、做事稳当、话不多却靠谱的人,还躺在府衙床上,伤得重,没醒过来,不知道能不能好。
回到院里,沈婉轻轻关上门,隔开巷子里剩下的一点声音。
院里干竹子被风吹得晃,灶里还有点余温,日子还是平平淡淡。
只是期望那个拿命护着百姓的红衣少年可以早点醒来。
官府告示贴出第二天,青竹村一改前些日子的压抑。
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开门出门,拎着零碎物件凑到晒谷场,凑在一处低声闲聊,先前悬在脸上的慌张全都散了。
沈婉一早拎着水桶去井边打水,刚出巷子口,就被王大娘同几个街坊婶子拦了下来。
“姑娘,总算撞上你了!”
王大娘手里挎着布篮,里头码着白面馒头,还放了一小罐自家熬的蜂蜜。
“我们几个商量好了,要去府衙探望展护卫,你跟我们一道去吧?”
沈婉握着水桶的手顿了顿,有些意外:“去府衙?”
旁边李婶连忙点头,怀里抱着一床新缝的粗布棉被,针脚密密的,一看就是熬夜赶出来的:“是啊!展护卫为了咱们伤这么重,咱们老百姓别的帮不上,送点吃的、盖的,也是一份心意。展昭一个外乡人在府衙养伤,身边没亲人照看,咱们总得去看看才安心。”
“就是!”张老汉扛着一布袋新磨的白面凑过来,声音不大,却句句实在,“人家拿命护着咱们,咱们不能没良心。这些东西不值钱,都是自家种的、做的,表表心意,也让展昭知道,青竹村的人,记着展护卫的好。”
沈婉看着眼前乡亲们:有人提着鸡蛋,有人抱着晒干的野菜,有人装着新蒸的窝头,还有人把家里攒的铜钱小心包在帕子里,不多,却是能拿出来的全部。
没有贵重东西,全是乡土间最朴素、最热乎的心意。
沈婉轻轻点头,应了:“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回到院里,沈婉翻出家里攒的铜钱,又收拾了些零碎散银,想着到府城街市,再挑些适合养伤的东西。乡里的粗粮土产是心意,可府城里的参片、蜜膏、软米糕,更适合重伤初愈的人补身子。
不多时,村里凑了二十多个人,老老少少,都提着自家东西,在村口集合。没人组织,却自发排着队,安安静静往府衙走,一路没人高声说话,都怕扰了远在府衙养伤的展昭。
路上,王大娘走在沈婉身边,轻声叹:“昨儿夜里,我一想到展护卫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就睡不着。才二十多岁的后生,模样端正,性子又稳,为了咱们遭这么大罪,真让人心疼。”
“可不是嘛,”李婶接话,语气里满是怜惜,“我家那口子说,展护卫是南侠,本事大,可本事再大,也是肉长的。中了毒,又挨了刀,得多疼啊。”
“咱们也帮不上别的,”张老汉回头看了眼队伍,沉声道,“就去府衙门口磕个头,谢谢人家,把东西留下,让展护卫好好养伤。盼着展昭早点醒,早点好。”
一路走着,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朴实的担忧和感激。
沈婉沉默地走在队伍里,心里平静,却暖暖的。
快到正午时,一行人终于到了州府衙门外。
守门差役见来了一群乡民,连忙上前拦住,神色警惕:“你们是何人?衙署重地,不可随意靠近!”
王大娘赶紧上前,对着差役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恳切:“差役大哥,我们是青竹村的乡民,特意来探望展护卫。展护卫为护咱们百姓受了重伤,我们带了点心意,想送给他补身子。”
身后乡亲们纷纷举起手里的东西,满眼期盼。
差役见都是乡土物件,并无恶意,神色缓和下来,轻叹:“你们有心了,只是展护卫刚醒不久,身子还虚,大夫严令不能惊扰,诸位没法入内探望。”
众人一愣,随即又涌上惊喜:“展护卫醒了?!”
“是,三日前便醒了,只是元气大伤,不能劳神。”差役点头,语气松快了些,“包大人派了专人照料,饮食用药都不敢怠慢,只是还需静养。”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