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查案毫无头绪,如今又添一桩无头凶案,还是这般鬼神难测的手法,饶是久经公事的差役,也忍不住心底发寒。
展昭并未动容,只是抬眼,目光扫过整座破亭,再望向四周连绵的山林。
“凶手绝非凭空来去。”他缓缓开口,声音冷澈
“能在深夜荒驿无声杀人,清理完所有痕迹再从容离开,必定熟悉这一带的一草一木,知晓更夫巡路时辰,清楚驿镇家家户户的作息,甚至……一直在暗处盯着往来路人。”
他盯住的从来不是仇人,而是落单的过客。
无亲无故,无根无据,死在荒郊野亭,连个追查亲缘恩怨的方向都没有。
凶手要的从不是复仇,是用这样诡异狠绝的方式,制造恐慌,掩盖真相。
“驿道往南,是废弃的山涧古道,往北是连片竹林,立刻带人搜这两处,重点找染血的衣物、利刃,还有被掩埋的头颅。”展昭站起身,红衣衬着天光,周身冷意更甚,“再去查近半年内,途经清安驿、无故失踪的外乡客商、独行路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差役领命,立刻带着人四散冲入山林,脚步声打破晨雾,惊起林间几只飞鸟,振翅声划破寂静。
展昭独自留在破亭中,目光落在地面那道拖拽血痕上。
血痕从亭外延伸至石柱旁,痕迹均匀,没有半点拖沓凌乱,说明凶手力气极大,拖拽尸首时稳而不乱,全然不是慌乱行事。
更让他在意的,是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淡、冷、干,像某种陈年旧香,混在血腥气里,若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
和山神庙现场残留的香气,一模一样。
展昭指尖微攥,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愈发强烈。他总觉得这血鸦印记,在哪里见过,却偏偏被一层迷雾笼罩,怎么也抓不住关键点。
就在这时,一名差役快步跑来,神色慌张:“展护卫!林、林子里发现东西了!”
展昭眸光一沉,立刻迈步跟上。
差役领着他,往破亭后侧的密林深处走了约莫半里地,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口停下。洞口被枯枝败叶严严实实遮掩,若不是仔细搜寻,根本不可能发现。
“属下拨开枯枝才看见的,您快看!”
展昭俯身走进山洞,洞内阴暗潮湿,一股腥气混杂着冷香扑面而来。
洞壁上,赫然画着一只与现场一模一样的血鸦。
而洞角的干草堆上,丢着一件染满暗红血渍的粗布外衫,旁边放着一把窄身利刃,刀刃上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涸。
最骇人的是,干草堆中央,放着一个用黑布裹着的物件,形状浑圆,隐隐透出死气。
差役吓得脸色发白,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展昭缓步走近,弯腰,伸手掀开了那块黑布。
布下,正是那颗失踪的布商头颅。
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愕,面色青紫,早已没了生机。
而头颅下方,压着一片崭新的漆黑鸦羽,比先前两枚,更大,更黑,在阴暗的山洞里,泛着一丝诡异的光泽。
不是慌乱藏匿。
是刻意留下。
凶手知道他们会找到这里,故意将证物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场明目张胆的挑衅。
展昭指尖拾起那枚新的鸦羽,冷香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眼底冷锐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