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跪在台下,一身素白囚服,散着头发,朝台下的凡星轻轻摇了摇头。
高台上的小皇帝脸色阴沉:“安歌,朕待你不薄,准你自由出入宫廷,就算太后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敢毒杀太后?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请陛下明察!”凡星刚开头,就被皇帝堵了回来:“朕意已决,你不必再为他求情。要是你再敢多说一句,朕连你一起治罪,贬为庶民。”
他转过头,对着旁边的刽子手点了点头,声音冰冷,“时辰到了,行刑。”
刽子手得了命令,手里的鬼头刀高高举了起来,阳光落在刀刃上,射得凡星眼睛生疼。
凡星耳边的锣鼓声、百姓的议论声、皇帝的训斥声瞬间都消失了,只剩安歌说过的话在耳边反反复复地响起——“少阁主,好好照顾自己……”“少阁主和安某一起活着,好吗?”“少阁主,怕不是忘了安某?”
安歌脸色平静,只是嘴唇忽然动了动,像是在对凡星说“别哭”。
凡星看着地上刺眼的血迹,全身发冷,喉咙里腥甜上涌,张嘴“哇”地就吐出一口血来,眼前一黑。
等视线重新聚焦,耳边是喧天的鼓乐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
凡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竟穿着一身吉服,上头绣的是折枝玉兰,腕上沉甸甸的,戴着个水头极好的白玉镯子,看着就价值不菲。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祁清和一身红色暗纹锦袍,如墨般的深紫色长发,被一玉冠束起,几缕发丝垂在两侧,衬得面容愈发清俊。
唇角还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神情沉静舒展,向来温润的脸上染着薄红,伸手轻轻握住了凡星的手。
抬眼望去,祁府门前宾客盈门,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祁馨宁穿着一身粉裙,扎着双丫髻,手里端着喜糖穿梭在宾客之间,见凡星看过来,还俏皮地眨了眨眼,悄无声息地比了个“大嫂”的口型。
“这是……我们的订婚宴?”凡星愣了愣,看着眼前笑意温和的祁清和,心里咯噔一下——明明前一秒还在为安歌求情,怎么下一秒突然就到了这里?
“傻丫头,睡糊涂了?”祁清和被她这副茫然的样子逗笑,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三个月前我们一起去庙里求签,道长说今日是最好的日子,你前一天还拉着我问了三遍是不是真的,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今天就忘了?”
他从袖袋里掏出颗桂花糖,剥了糖纸塞进她嘴里,“饿了吧?先吃颗糖垫垫,等敬完酒,我带你去后院吃你这两天最爱的水晶虾饺,还在锅里热着呢。”
手心的温度太过真实,宾客们的道贺声、远处的奏乐声混在一起,让人恍惚。
凡星魂游似地跟着祁清和给宾客们敬酒,走到主桌的时候,祁伯父祁伯母坐在上座,笑得满脸皱纹。
凡星端着茶杯给他们敬茶,祁伯母接过茶的时候,连说了三声“好孩子”,把手上的大金镯子递给她,“以后就是我们祁家的人了,清和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娘,娘替你打断他的腿。”
祁伯父坐在一旁,一脸严肃地补充:“是啊,我们祁家的家规,就是媳妇永远是对的,就算错了,也是清和的错。”
周围的宾客们都笑了起来,祁清和站在她身边,眼神温柔。
凡星看着他含笑的眼睛,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可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又是一换,那些热闹的宾客、喜庆的鼓乐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外传来浓郁的桂花香,几瓣小小的桂花,落在梳妆台上。
凡星穿着家常的襦裙,正对着镜子插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玉桂。
“娘炖了你爱吃的冰糖雪梨,快出来尝尝,刚出锅的,还热着呢。”祁清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白瓷碗,热气氤氲里,是他温柔的眉眼,“今天是咱们成亲的第三天,按照规矩要回门,吃了这碗甜羹,我们就出发。”
凡星接过来,甜丝丝的梨肉在嘴里一抿就化开了。
祁清和笑着帮她描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娘说了,以后你要是想吃,她天天给你炖。”
她跟着祁清和走到前厅,祁伯母正拉着祁馨宁说话,看见他们进来,连忙招手让他们坐,还塞了个暖烘烘的手炉到凡星手里,“外面天凉,快暖暖手,仔细冻着。”
祁馨宁手里拿着自己刚绣好的帕子,蹦蹦跳跳地递过来,针脚虽然还有点歪歪扭扭的,却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心思:“大嫂你看,我新绣的并蒂莲,好看吧?我跟着娘学了半个月才绣好的!”
小姑娘才十四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炉火上的橘子散发着甜香。
凡星靠在祁清和肩上,几乎要醉在这温柔乡里。
可上天偏不肯遂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