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疏月回到自己住处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她推开门,还没来得及点灯,就听见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这么晚才回来?”
陆疏月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摸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出窗边椅子上坐着的一个女人。
女人约莫三十来岁,面容与陆疏月有三分相似,穿着陆家内院管事的衣裳,发髻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
“姑姑。”陆疏月放下火折子,语气平淡,“这么晚了,您还没睡?”
“等你。”陆疏月的姑姑——陆蕙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听说你今天从秘境里带回来一个少年?”
“是。”陆疏月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秘境里遇到的散修,受了伤,我让他先在客房住几天养伤。”
“就只是这样?”
“不然呢?”
陆蕙兰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伪装。但陆疏月的表情始终温和得体,挑不出任何破绽。
“疏月。”陆蕙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陆家认你回来,不是让你在外面结交乱七八糟的人的。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陆家的脸面。那个少年,明天让他走。”
陆疏月端着水杯的手没有动,语气依旧温和:“他的伤还没好。”
“陆家不是善堂。”
“陆家也不是冷血的地方。”陆疏月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姑姑,嘴角挂着笑,但眼底没有笑意,“姑姑,您说陆家认我回来,不是让我结交乱七八糟的人的——那您告诉我,陆家认我回来,是让我做什么的?”
陆蕙兰的眼神微微一变。
“您不说,我也知道。”陆疏月放下水杯,站起身,与陆蕙兰平视,“陆家需要一个‘大小姐’来联姻、来当棋子、来替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做挡箭牌。我听话、懂事、不惹事,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带一个伤患回来住两天,不过分吧?”
陆蕙兰沉默了几息,冷冷道:“你倒是会为自己打算。”
“我只是不想欠人情。”陆疏月笑了笑,“秘境里他救过我。陆家教我的——知恩图报。”
陆蕙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三天。三天后他必须走。”
门关上。
陆疏月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杯壁上映出她模糊的脸。
她笑了一下,笑容很淡,然后吹灭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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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陈烬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敲门声不紧不慢,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他走过去开门。
陆疏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两碗粥和几碟小菜。
“你又来了。”陈烬说。
“你以为我想来?”陆疏月径直走进屋,把托盘放在桌上,“陆家的规矩,客人不能一个人在房间里吃饭,得有人陪着——我是被派来当陪客的。”
陈烬关上门,看着她:“陆家还有这种规矩?”
“我说有就有。”陆疏月坐下,拿起一碗粥,“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陈烬走过来坐下,拿起另一碗粥。
两人默默喝粥。
喝到一半,陆疏月忽然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陈烬抬眼看她:“你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