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道娇媚又黏腻的女声缠骨而来,不像妖兽嘶吼,反倒像红尘里勾人魂魄的艳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黑白剑气破空劈落,凛冽凌厉,直直斩向拟声母王硕大的虫躯。
可那筑基八阶巅峰的母虫妖力极深,虫身两侧薄如蝉翼的翅膀骤然震颤,卷起漫天黑绿色瘴气。
“铮——”
剑气撞上瘴雾,竟被层层消解,最后只余下细碎的灵光,散落在阴冷的夜风里。
母虫巨大的躯体悬在半空,复眼泛着浑浊的绿光,粘稠的黑绿汁液顺着口器滴落,砸在草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坑。
“仙长何必如此无情?”
它扭动庞大身躯,语气妖冶又怨毒,“这秘境百年一开,进来的皆是有缘人。与其疲于奔命,不如留下来,陪奴家岁岁年年。”
陈烬眼底无半分波澜,握着双剑的指骨泛白泛青。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活着出去。
去找陆疏月。
哪怕前路是万丈妖瘴,是绝境死局,他也必须活着离开这片吃人秘境。
“别恋战!”
清冷英气的女声骤然划破混乱,紫衣女子足尖点地,长剑挽出凛冽剑花,硬生生斩断追在身后的几只小虫,语速极快,“母虫瘴气蚀灵,久待必死!”
刚才她强行斩杀虫群吸入微量毒雾,此刻丹田内的灵气依旧滞涩凝滞,虽有自身毒素屏障勉强抵御,却也清楚这秘境虫毒的可怖。
杀得越多,瘴雾越浓,灵气被锁得越死。
方才温叙白那句警示,从不是多余的告诫,是秘境活下去的唯一规矩。
跑在队伍最后的黑红衣男子眸色沉沉,指尖翻涌的黑红魔气骤然暴涨,将身后蜂拥而上的小虫尽数逼退。他魔气凛冽,却刻意收了杀招,只是驱赶,不毁虫躯。
身侧绿衣女子玉指轻凝,漫天细碎白雪簌簌落地,将逃窜而来的虫群尽数冰封在草丛之中,动作轻柔,却处处克制,不肯伤及分毫。
这诡异的举动,落在谢寻舟眼里,格外刺眼。
他一边全速狂奔,一边忍不住回头低吼:“我说你们俩到底什么毛病?不杀留着过年?等着它们回头反噬我们?”
绿衣女子跑得气息不稳,鬓边碎发黏在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满是惶恐与无奈。
“不是我们不杀……是杀不得。”
她声音轻轻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这秘境的拟声虫,子母共生,子虫血毒引母虫狂暴,杀得越多,母虫实力越强,瘴毒越烈,最后会彻底封锁整片秘境的灵力,所有人都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众人心中皆是一沉。
原来方才温叙白的阻拦,不是多虑,是救命。
温叙白白衣被夜风翻飞,苍白的面容在月色下更显孱弱,他气息微虚,却字字清明:
“此秘境是困杀局,而非试炼局。寻常妖兽可诛,此虫只能困、不能灭。”
他体弱多病,修为并非队内顶尖,却偏偏是几人里最通晓秘境古法规则的人。
谢寻舟心头一凛,瞬间收了所有浮躁,再也不敢肆意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