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觉着有些好笑,欲勾唇,却是无力,只迷迷糊糊地应着:“那就在原地再搭一个草庐……反正你还在我身边……”
“那我以后可不敢随随便便拉你出来到处乱走了,不怕迷路,倒是怕桃源山上长满了草庐。”
司马懿从喉中逸出很轻的一声笑音。
诸葛亮没有放过他,话语里满是孩子气的固执:“可不准睡过去啊,你要陪我说很久很久的话,才能将功赎罪。”
“……要多久?”
“‘亮懿久久’那样久。”
“……幼稚。”
诸葛亮笑了笑,默了片刻,又出声道:“这条路上的桃花很好看,仲达。”
有多好看?
司马懿尝试着睁开眼,但觉眼睫沉重,咳嗽一声,还是应道:“……嗯……”
再后来,诸葛亮的声音,司马懿渐渐的,就听不清了。
两个人的对话成了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道路尽头,有繁花一树。
诸葛亮背着司马懿,停下了脚步。
仰头,目光便邂逅了梦里那棵古老的桃树。
他缓缓放下司马懿,将人抱在怀中,一步一步,走到树下,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坐了下来。
“仲达。”
诸葛亮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他所唤那人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阖着眼,唇色淡薄如雪。
“你不是说,我有很多事情瞒着你吗?”
“你说你等我。”
“等我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告诉你的那一天……”
诸葛亮将唇附在司马懿耳畔,仿佛有千言万语正待诉说。
停顿良久,却是无声。
说什么呢?从何处说起呢?又该如何说呢?
他想起稷下初遇,司马懿在一片纷扰之中,提笔抬头,望向自己的那双眼。
想起赤壁江上,阔别十年再逢,司马懿独立船头的单薄身影。
想起乌岭大雨,司马懿被一枪穿喉的惨状。
他闭了闭眼。
乌岭战后,他借助天书预言,为蜀汉铺路。他将所有的谋略,尽数编纂成册,交给刘备,随后请辞。那个亦君亦友的君主接过他的辞呈,望着他,目光复杂:“先生这又是何苦?”
他行了君臣拜别之礼,言语中再无转圜的余地:“主公的身后有天下万民,而那人为天下万民所见弃,他只有我了。”
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
那是他此生最后一个预言。
他将司马懿带回草庐,藏在了桃源深处。
司马懿醒来的时节,是一年初春。
他骗他,我们是恋人。
而今,他们在桃源山上的脚步,停在了他们在一起的第四年暮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