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面前的空间转瞬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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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从暗处现身,直直地望向这位军师,目中隐有责备,却仍是出于礼节,朝诸葛亮福身见礼。
“见过军师。”
江东乔公有二女,长曰大乔,次曰小乔,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来人气质温婉,长发结成两条长辫,安静地垂在脑后。
正是乔家长女,大乔。
她手中执着一根法杖,杖身纤长,顶部浮雕精致,刻画着鱼戏浪花之态。鱼尾处系着红绳,末端垂着一尾流苏。绳上有珠,巴掌大小,玲珑剔透,内里似有海浪翻滚的波纹,晃动间似闻浪潮之声,正莹莹泛着浅蓝色的光。
诸葛亮注视着那微光。
赤壁一战,他对着司马懿发动东风祭坛时,江波上泛起的,也是同样的光。带着狠绝的杀意,催动江潮,试图将他留给司马懿的那一线生机,尽数灭绝。
江东乔家的运数可谓跌宕,乔家二女的过往亦是十分曲折,诸葛亮有所耳闻。
大乔自幼流落在外,颠沛流离,幸得人收养,抚育成人,一手御水的魔道修得出神入化。后觅得良人,出嫁从夫,而那夫婿,死在了大婚之夜。
外界都传,此女克夫。
传闻总归似是而非,得人收养或许是一生之幸,但对于有的人而言,却是一生不幸的开端。养父杀了亲夫,大乔扪心自问,倒真当得起“克夫”之名。
所克之夫为江东已故霸主,养她之父,则为当今臭名昭著的魏都军师。
“夫人。”诸葛亮还了礼,将目光落在女子姣好的面容上。
“军师这是何故?”自然是指他放走司马懿一事。
“放他这条生路,这是他的路。”诸葛亮低语,似是在对大乔说,又似在对自己说,“何况……”
大乔静立,等着他的下文。
诸葛亮却苦笑着摇头,止住了话音,将话头转向她:“夫人一直隐匿在暗处,为的是伺机刺杀他,可却又平白错失了良机。夫人这又是何故?”
这天赐的良机,显然意指司马懿受到反噬昏迷,而诸葛亮侵入司马懿的灵魂海,二人均无暇他顾的时候。
大乔敛下眉目,缄默片刻,方才轻轻开口道:“妾只是,相信军师运筹帷幄,自有定夺。”
“……他将你教养得这样好,知礼守节,明善恶,辨是非,忠奸分。”
“所以我恨他。”
女子亭亭而立,话到此处,已是声色俱寒。
她朝诸葛亮微微欠身,衣裳上的橘色飘带翩然荡漾,她的身影随之消失,再不见踪迹。
“叨扰军师,妾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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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留诸葛亮执扇立于帐中,目中似还残留着女子方才的情态。
“所以我恨他。”
她抿着唇,美目倔强,神态执拗。
肖似,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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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瑜掀开诸葛亮的帐帘,就见那人静坐炉前,正摆弄着茶具。听见动静,他头也不抬,手中动作依旧,轻雅如行云流水。
“公瑾前辈来得正好。”
这个称谓每次从诸葛亮口中出来,都能令周瑜的牙根恰到好处地一酸。他不请自坐,接过诸葛亮递来的茶盏,姿态潇洒而放松。
“可以啊,连我要来你这儿讨口热茶喝都能算到。”倒不急着喝茶,周瑜先是状若不经意地扫了帐内一圈,随后拿眼瞅着对面那人,目露促狭,“军中这几日可谓流言四起。”
“哦?”
“他们都说,诸葛军师得胜归来,怀中国色倾城,接连三日缺席军中议事,还严令三日内外人不得靠近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