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哥”。击穿了裴亦桓所有的克制与坚强。
他瞳孔猛地一颤,滚烫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从通红的眼眶里滚落,直直砸在宁曦和还停在他胸前的手背上。一滴热泪,滚烫灼人,砸得她心口发酸。
裴亦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结剧烈滚动,无数情绪堵在喉头——感恩、悲痛、委屈、归属感、多年隐忍、多年守护、多年不敢奢望的“家人”二字。
在这一声“哥”、一朵胸花里,尽数圆满。
他是老太太捡回来的孩子,从今往后,他也是宁家堂堂正正的晚辈。
后方的世家长辈、二叔王珩,见此一幕,无不红了眼眶,轻轻点头。无人意外,无人反对,只有满心的心疼与认可。
裴亦桓这些年的付出与忠诚,配得上这一声“哥”,配得上这一朵胸花。
宁曦和收回手,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自己眼底也泛起水光,却依旧平静安稳:“从今往后,我们是亲人。”
裴亦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重新稳住心神,却依旧声音发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深深弯下脊背,对着她,也对着宁家祖坟,重重一颔首:“……小姐。”
一声应答,藏尽一生相守。
仪式继续。
墓穴封土,青烟袅袅,山风呜咽。
一切礼毕,宾客陆续起身退场,只留三位至亲晚辈,留在最后。
中间,宁曦和——宁家唯一继承人,老太太最疼的孙女。
右侧,裴亦桓——老太太养育成人、如今被认作兄长的家人。
左侧,樊振东——宁曦和此生托付、以孙女婿之礼相送的未婚夫。
三人并肩而立,素衣肃穆,胸花洁白。没有任何人吩咐,没有任何人示意。
他们同时缓缓屈膝,齐齐跪倒在坟前。
一叩首,敬养育之恩。
二叩首,敬离别之痛。
三叩首,敬余生之诺。
三个身影,跪在清冷的山风里,跪在老太太的坟前,跪在所有亲友的目光中。一跪,定了家人名分。一跪,承了逝者遗愿。一跪,许了余生相守。
樊振东稳稳扶着宁曦和,裴亦桓静静守在一侧。三人沉默无言,唯有心痛同频。
风卷着纸钱灰,轻轻掠过他们的肩头。
从此,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撑着宁家。她有了相伴一生的爱人,有了血脉之外最亲的兄长。有人与她立黄昏,有人问她粥可温,有人为她守余生。
老太太长眠于此,含笑九泉。
而活着的人,将带着她的爱与期许,三心同赴,岁岁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