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末,欧洲被一层清寒的冷意笼罩,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零星碎雪落在古老街巷的砖石上,沾衣即融。
宁曦和结束北欧三国的商业巡视,专机未按原定路线返回国内,而是悄然转向,降落在德国萨尔布吕肯。这是她时隔近一年,第一次踏足他所在的城市。近三百个日夜的分离,六小时时差的拉扯,隔着屏幕的轻声问候,全都在落地的这一刻,化作胸腔里翻涌不息的滚烫情绪。
裴亦桓全程随行,将一切安排得隐秘妥帖。专车从机场驶出,穿过静谧整洁的城区,道路两旁林木萧索,欧式建筑错落而立,空气里飘着冷冽而干净的气息。
宁曦和靠在车座上,指尖微微收紧,一向沉稳无波的眼底,此刻藏着掩不住的忐忑与期待。
她见过他赛场之上挥斥方遒的模样,见过他蠡园之中温润慵懒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在异国他乡独自打拼、沉心训练的模样。这一年,他剪短了头发,褪去了最后一点少年气,肩背更显挺拔,眼神里多了独在异乡的沉稳与坚韧。
她隔着屏幕看他一点点变化,心疼、牵挂、思念,日夜啃噬心底,早已堆积成山。
“小姐,到驻地附近了。”裴亦桓轻声提醒,“樊先生刚刚结束训练,按行程,已经回到公寓。”
宁曦和轻轻颔首,声音微哑:“知道了,天冷,你在车里等着,不用跟着,我自己上去就行。”
“是。”
专车停在公寓楼下隐蔽处,宁曦和独自推门下车。冷风吹拂而来,卷起细碎雪粒,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凉,却压不住她心口的灼热。她抬头望向那扇熟悉的窗口,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
近了。终于近了。
她没有提前告诉他,只想给他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的每一秒都显得漫长。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走廊铺着深色地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宁曦和走到那扇门前,指尖悬在门铃上,迟迟没有按下。
近一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胸膛。
就在她准备按铃的瞬间,门从内侧被拉开。
樊振东刚结束训练归来,一身黑色运动装,额角还带着未干的薄汗,发梢被汗水濡湿,身上带着运动后的热气与清浅的皂角香。他抬眼,目光落在门口站着的人身上,整个人骤然僵住,呼吸猛地一顿。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以为是错觉,是日夜思念生出的幻象。可眼前的人真实地站在那里,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长发被冷风吹得微乱,眉眼依旧清丽,却比记忆里更添几分风尘仆仆的温柔。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他熟悉的、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思念。
“曦和……”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宁曦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积攒了近一年的牵挂、担忧、想念,在这一眼里全数崩塌。她所有的冷静、克制、沉稳,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全都失去了作用。
下一秒,她没有丝毫犹豫,迈步上前,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她扑得很急,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道,双臂环住他的腰,脸颊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那是熟悉的、让她心安的味道,是跨越了万里山河、穿过了三百个日夜,终于再次触碰到的真实。
樊振东浑身一震,下一秒,几乎是本能地收紧手臂,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训练后微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有力的手臂禁锢着她的腰肢,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压抑已久的思念。
近一年的克制,近一年的隐忍,近一年的隔着屏幕说晚安、隔着时差道平安,在这一个拥抱里,彻底溃堤。
没有人说话,只有彼此急促而温热的呼吸,在安静的空气里交织。
“我好想你……”宁曦和的声音闷在他颈间,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打湿他的运动衣,烫得他心口发颤。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宣泄情绪。
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让人看见半分脆弱的宁曦和,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压抑了太久的孩子。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太想太想,是终于见到的狂喜与酸涩,是隔了岁岁年年,终于再次相拥的磅礴爱意。
樊振东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与甜同时涌上来。他低下头,脸颊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我也想你,曦和,天天想,夜夜想……”
他想她想到失眠,想她想到训练时失神,想她看到相似的身影都会顿住脚步。屏幕里的笑容再温柔,声音再清晰,也抵不过一个真实的拥抱。他无数次在训练结束后的深夜,望着窗外的夜色,想象她就在身边,想象一回头就能看见她安静坐着的模样。
而今,想象成真。
他微微松开她,低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指尖颤抖着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温热的泪水沾在指尖,烫得他心口发酸。
“别哭,”他低声哄着,眼底也泛起微红,“我在,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