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蠡园浸在深冬的清寒里,草木凝着薄霜,连风都带着几分凛冽的凉意,却吹不散庭院中萦绕的不舍与郑重。
樊振东北归的日子,就定在这霜雪欲来的清晨。
距离他在书房坦诚心意不过两日,这两天里,蠡园依旧安静,却多了一层无声的凝重。宁曦和没有再阻拦,没有劝说,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把所有未尽的话语、藏在心底的牵挂,都揉进朝夕相伴的细碎时光里。
樊振东也褪去了往日的松弛,眉眼间多了几分奔赴前路的坚定,偶尔望向宁曦和的目光,温柔里裹着不舍,却从未动摇过心中的决定。
他要先北上北京,去见几位对他意义非凡的前辈——王涛指导,还有带他多年、亦师亦父的吴指导。有些决定,他要当面请教,有些心意,他要亲自诉说。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抉择,而是深思熟虑后,对自己乒乓生涯、对所有栽培过他的人,最郑重的交代。
出发前一夜,蠡园的灯火熄得格外早。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静静依偎在榻上,宁曦和把头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彼此相拥的温度。窗外寒风掠过檐角,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内暖炉烘得暖意融融,却挡不住分离在即的酸涩。
“东东”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此去一路,万事小心。”
樊振东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却藏着斩钉截铁的坚定:“我知道。曦和,等我。”
短短几个字,胜过千言万语。他不是告别,而是暂别;不是逃离,而是奔赴。他要去闯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用最干净的球技,赢回最坦荡的荣光,再堂堂正正地回到她身边。
宁曦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眼眶微微发烫。她向来冷静自持,执掌亿万家业、面对商场倾轧都从未落泪,可在这个男人面前,所有坚强都溃不成军。她怕他前路坎坷,怕他受委屈,怕他放弃半生荣光从头再来太难,可她更懂他眼底的傲骨,懂他对乒乓球最纯粹的热爱。
爱不是束缚,是成全。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很浅,相拥着熬过这短暂的别离前夜,把彼此的温度刻进心底。
次日天未亮,蠡园便已苏醒。
佣人轻手轻脚地备好了早餐,热气氤氲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宁曦和起身时,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穿戴整齐,妆容得体,她要以最从容的样子,送他踏上征程。
樊振东已经收拾妥当,一身简单的黑色羽绒服,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少了几分赛场的凌厉,多了几分远行的沉静。他没有带太多行李,几件换洗衣物,几样贴身的乒乓装备,其余的一切,裴亦桓早已安排得妥妥当当。
裴亦桓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整理好的行程单、证件、机票以及一应随行物品,态度恭谨,办事周全。这些天,他按照宁曦和的吩咐,把樊振东北上的所有事宜都打理得滴水不漏——专车接送、与几位指导见面的安排、沿途安保与后勤,事无巨细,无一遗漏。
“樊先生,”裴亦桓上前一步,将证件与机票双手递上,语气沉稳恭敬,“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专车在门口等候,直达机场,航班准点起飞。北京那边的车辆、随行人员都已就位,您到了之后,只需按照行程联系对接即可。有任何需求,随时可以联系我,或是联系蠡园的助理。”
樊振东接过证件机票,指尖微微用力,看向裴亦桓,郑重道了声:“辛苦你了,裴管家。”
“分内之事,不敢称辛苦。”裴亦桓微微欠身,“小姐交代过,务必让您一路顺遂,无后顾之忧。”
樊振东转头看向宁曦和,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站在暖光里,身姿清挺,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不舍,却依旧强撑着从容,不想让他担心。
“都准备好了?”宁曦和走上前,抬手轻轻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划过他温热的脖颈,动作轻柔缱绻,带着最后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