蠡园的清晨,从来都醒得安静规整。
筛落细碎温柔的晨光,越过白墙黛瓦,落在前院书房的雕花落地窗上。没有市井街巷的喧嚣,只有庭院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伴着檐角风铃轻响,衬得整座老宅清宁肃穆,带着独属于王家府邸的沉静气场。
昨夜相拥而眠的余温尚存,被褥间交织的气息还未散尽,宁曦和依旧保持着多年养成的严苛作息。天刚蒙蒙亮,她便缓缓睁开眼,褪去睡梦的慵懒,瞬间清醒通透。
身侧的人睡得安稳,呼吸绵长温热。樊振东素来浅眠,常年赛场磨砺出的警觉性刻入骨髓,察觉到身边的动静,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睁眼,只是下意识地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温柔又克制。
宁曦和动作极轻地掀开被褥起身。
晨光浅浅落在她身上,褪去了深夜的柔软,一身简约素色真丝家居服,衬得身姿清挺窈窕。那双素来匀称白皙的手,抬手挽了挽散落的鬓发,指尖动作从容利落,不见半分拖沓。
她素来如此。
于情爱里柔软热忱,于世事中永远清醒自持,哪怕是朝夕相伴的爱人面前,也始终恪守着自己数十年如一日的自律与章法。
简单洗漱完毕,宁曦和没做半分停歇,径直走向院子里的书房。
这里是宁曦和卸下所有温柔,执掌商业版图、运筹帷幄的战场。无论前一日多么疲惫温柔,只要踏入这间书房,她便瞬间回归那个杀伐果断、冷静凌厉的两姓掌权人。
她落座,指尖轻敲桌面,熟练打开各类工作后台,开始处理堆积的企业事务。对外的资本对接、集团内部的人事调度、各项公益纳税报表审核、圈层合作的细节敲定,一桩桩一件件,繁琐却条理清晰。
她做事素来极致专注,一旦投入工作,周遭的一切声响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沉稳气场。
身后,传来一道极轻、刻意放缓的脚步声。
樊振东还是跟来了。
他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地拿起一本书,乖乖坐在沙发上翻看,没有上前亲昵依偎,也没有开口搭话,只是静静地陪伴。
晨起的他褪去了睡后的松弛,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短袖长裤,身形挺拔端正,没有赛场上凌厉张扬的竞技锋芒,也没有私下相处时的温柔缱绻,周身萦绕着一种沉淀下来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穆与疏离。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书,不远不近,目光落在伏案忙碌的少女身上,温柔、隐忍,又藏着一丝早已笃定、不容更改的坚定。
他看她修长的脊背挺得笔直,看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握着钢笔,落笔从容果断,字字铿锵,处理动辄千万、乃至上亿的商业事务时,从容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所有人都看见宁曦和的天赋、权势、手腕与荣光,看见她轻轻松松便搅动江浙商界格局,压得老牌世家步步退让,却很少有人看见,她日复一日的克制、勤勉,永远不敢松懈的负重前行。
这段时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外界风波迭起,圈层暗流涌动,圈内无数双眼睛盯着宁家、蠡园,盯着年纪轻轻便执掌偌大产业的她。为了护他周全,为了替他扫清队内的倾轧、外界的流言、资本的裹挟,宁曦和不动声色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权势、资源,默默替他挡下了所有狂风暴雨。
税务风波里,她稳固自身基业,震慑一众对手;顶级晚宴的暗流博弈中,她不动声色压下所有针对他的算计;圈层舆论纷争里,她轻轻抬手,便抹平所有恶意造谣与抹黑。
是她,用自己筑起的万丈高台,为他撑起了一方安稳天地,让他得以避开世俗纷扰,安安稳稳站在赛场上,纯粹地打球。
如果公开关系,所有人都会羡慕他樊振东,得顶级权贵倾心庇护,前路坦荡,无灾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