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缓缓道来内里牵扯:“要不是顾及你心里还放不下赛场、放不下乒乓球,舅舅那边或许早就出手干预了。只是我没开口,他身在体制内,也不好随意妄动。这种圈子,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贸然行事。”
她目光温柔又笃定,望着他:“我不逼你做决定,全看你的意愿。但你要记住一句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底牌,永远都在。”
樊振东心头一暖,低声道:“我心里有数,暂时先再看看,不想太早麻烦你牵扯进来。”
“我懂。”宁曦和应声,又认真叮嘱,“还有两边集团公司,眼下恕我还不能带你过去露面。牵扯的世家、生意脉络、人脉圈层太多,一旦我带你出现在那里,所有人都会默认你是我心尖上的人,不用我开口,各方的方便之门都会主动为你敞开。”
“可那样一来,国乒那边很快就会闻着风声过来攀附、试探,这帮人最会见风使舵。对你的名声、对你在队内的处境,反倒不是好事,我不想你被这些世俗纷争裹挟。”
樊振东静静听着,了然点头:“我明白,你考虑得很周全。”
空气静了几秒,宁曦和忽然垂下眼睫,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轻声询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心机太重,城府太深,深不可测?”
没等他开口,她便自嘲般浅浅一笑:“其实你就算这么想也没关系,我反倒觉得是夸奖。毕竟三家合力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若是轻易就能被人看透心思、摸透脾性,那这么多年的苦心栽培,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樊振东望着她眼底藏着的脆弱与不安,认真开口,语气温柔又真诚:“我从不会这么想。我只知道,你是被逼着长大,披上层层外壳。我看到的,是你的温柔、你的善良、你的身不由己。在我这里,你不用戴任何面具。”
宁曦和心头一软,唇角缓缓漾开一抹安心的笑意。
两人并肩站在珠宝库房柔和的灯光里,周遭满是稀世珍玩,却都不及身边人半分真心。外面是她执掌圈层、杀伐果断的宁家掌权人,在他面前,她只是卸下所有防备、会无奈、会忐忑、会温柔牵挂的宁曦和。
沉默间,宁曦和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其实,你知道吗?有一个人比我活得更难,就是我的私人管家,裴亦桓。”
樊振东微微一怔:“裴管家?看着沉稳内敛,做事滴水不漏,倒看不出年纪。”
“他只比你大两岁。”宁曦和轻声道。
樊振东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讶异,心里陡然震动。
“我从小要学的所有课业、规矩、才艺,他都要跟着一并学;我学的权谋算计、防身自保、观人识人、圈层博弈,他也一样样样精通。”宁曦和望着不远处静静侍立的裴亦桓,语气带着敬重,“他是孤儿,当年外婆从一众孤儿里亲自挑选出来,按生死搭档、左膀右臂的标准培养长大,一生只忠于我,忠于外婆。”
“于我而言,对他从来都只有敬重,没有主仆之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裴亦桓恰好听见这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自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大小姐言重了,我愧不敢当。倘若当年没有老太太收留栽培,我如今还不知在何处颠沛流离、混吃度日。能陪在大小姐身边,已是我的福气。”
他虽是外婆亲手指派给她的人,按旧礼本该唤她“小姐”,但为了顾及她如今掌家的身份与威严,便跟着蠡园上下众人,一同尊称她“大小姐”,不逾矩,不生疏。
宁曦和看着他,轻轻颔首,又转头跟樊振东轻声说道:“还有我的贴身保镖团队,也都是定期轮换更换的。不为别的,只为保证身手永远敏捷、反应永远迅速,时刻能护我周全。”
她抬眼望向夜空,语气带着一丝旁人难懂的落寞:“你或许有时候会觉得,我活得太过疏离,像不食人间烟火。可哪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是他们把我一路捧上了云端,站得太高,离俗世太远,人间烟火,早就看不着、碰不到了。”
樊振东静静看着她落寞的侧脸,心底满是心疼,无声地陪在她身旁,没有多说安慰的话,却用安静的陪伴,给了她最踏实的安稳。
这一刻的蠡园,没有权贵圈层的算计,没有世家基业的重担,只有晚风、月色、库房微光,和两颗彼此懂得、彼此心疼的心。
月色朦胧,清辉洒遍蠡园的亭台廊榭,晚风裹挟着草木淡淡的清香,温柔静谧。
宁曦和与樊振东离开库房,并肩缓步,十指轻轻相扣,沿着青石小径慢慢往居住的小院走。方才库房里的心事私语、家族隐秘、人情冷暖,都化作心底一份彼此懂得的默契,无需再多言语。
一路无话,却半点不尴尬,只有普通情侣间那种安稳、松弛的温柔。
穿过花木曲径,回到静谧的院落,四周佣人早已识趣退远,不扰半分独处时光。
两人轻声道了晚安,各自回了房间洗漱。
夜色渐深,庭院归于安然,一院月色,两室清宁,各自卸下白日所有的身份、锋芒与心事,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