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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宅诉衷肠顺势倾心(第1页)

暮色沉沉落满蠡园,晚风穿过廊下枝叶,带起细碎轻响,将整座宅院的静谧揉得愈发温柔。

宁曦和处理完王氏集团的收尾事务,踩着最后一抹晚霞赶回蠡园。一身利落的浅灰通勤西装还未换下,袖口微微挽起,眉眼间凝着连日奔波的疲惫,还有处理事务残留的凌厉,可目光落在院里廊下静静端坐的樊振东身上时,周身所有的冷硬与倦意,瞬间尽数化开,只剩满心的歉意与柔和。

“你吃过饭了吗?”她快步走上前,声音轻软,裹着浓浓的愧疚,“今天集团的事务太过繁杂,昨晚散场后便不得不立刻动身返回浙江,只留了些人同你一起过来,又因为工作的事硬生生耽搁到现在,真的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樊振东缓缓起身,身姿挺拔,神情依旧是那般温和淡然,没有半分抱怨与焦躁,轻声回道:“没正式用餐,就让人拿了几块糕点垫了垫,不饿。”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座蠡园规矩森严到近乎极致,随处可见垂首待命、步履轻缓的佣人,一言一行都透着刻入骨髓的礼数与层级,偌大的主宅饭厅庄重肃穆,他一个外人独自坐在那里,周遭全是拘谨与压迫感,根本食不下咽,索性便一直安安静静地等,等着她回来。

宁曦和怎会看不出他眼底的局促与不适,心头瞬间掠过一阵细碎的心疼,当即侧首,对着院外垂首待命的管事轻声吩咐,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独处的随性:“今晚不用去主饭厅用餐,把备好的晚餐直接送到我院里来,不用留人在旁伺候,我想安安静静吃顿饭。另外,派人去转告二叔,我已经回来了,公司的事情全都处理妥当,让他不必挂心。”

管事躬身应下,动作恭敬规整,全程不多看、不多问,转身便悄声退下去安排,将分寸感拿捏到极致。

“跟我来吧。”宁曦和转头看向樊振东,语气愈发柔和,刻意放慢脚步,领着他沿着青石板回廊,穿过修剪整齐的花木曲径,走向自己独居的小院。

她的院子,是蠡园里少有的不重规矩、只重闲适的地方,没有主宅的恢弘肃穆,绿植绕墙,灯影柔和,院门一关,便彻底隔绝了外面森严的家规、往来的佣人,只剩下独属于两人的松弛与安静。

不过片刻,几名佣人便轻手轻脚地端着晚餐走进来,菜品皆是精致清淡的口味,兼顾了两人的喜好,摆好碗筷后,佣人再次悄无声息地退离,顺手关好院门,不留下半分打扰。

晚风轻拂,桌上灯火暖柔。

宁曦和看着对面静坐的樊振东,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收拢,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与愧疚,率先开口:“对不起,我想,我应该好好跟你道歉,之前一直瞒着你我的身份……”

话刚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看着他空腹许久的模样,终究是先压下心头的思绪,拿起公筷,细心又温柔地往他碗里夹菜,语气软了几分:“先吃饭吧,别空着肚子伤了胃,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她全程安静地给他布菜,留意着他的口味,默默照顾着他的每一个细微举动,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一顿饭吃了二十多分钟,氛围静谧又缱绻,没有旁人打扰,没有规矩束缚,是两人相识以来,最安心的一次相处。

用餐结束,门外的佣人准时轻叩院门,进来快速收拾好碗筷杂物,动作利落,全程缄默,收拾妥当后再次退离,不留一丝声响。

“陪我去书房坐坐吧。”宁曦和起身,轻声提议。

她的书房是小院里单独隔出的房间,装修简约沉静,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商业典籍、文学名著、史学卷宗一应俱全,书桌整洁干净,暖黄的灯光洒落,私密又安心,是她平日里独处、梳理心事的地方。

关上书房门,外界所有的喧嚣、森严的规矩、旁人的目光,全都被彻底隔绝在外,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宁曦和走到书桌旁,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樊振东,眼神认真、坦诚,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我想,我是时候该和你坦白一切了。”

樊振东静静站在对面,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没有催促,没有追问,眼底满是包容与耐心,他早已在心底,等了她这场坦白许久。

“关于我的父母、家世。”宁曦和缓缓开口,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一字一句,说出了从未对外人轻易提及的过往,“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离世,我父亲……深爱我母亲,无法接受她离开的事实,最终选择了殉情,陪她一起去了。两家本是联姻,出了这样的事,联姻面临崩盘,我外婆也怪王家没有照顾好我母亲,一怒之下将我带走,并让我随她姓……”

说起这段往事,她的眼底没有过多的悲伤,只有岁月沉淀后的平静,自幼失去双亲,这份伤痛早已刻进骨血,却也让她早早学会了坚强。

“我从小没有父母陪在身边,是外婆一手将我带大,二叔倾尽所有扶持我、护着我长大。我身上背负着宁家、王家,还有母族另外一脉,三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三族所有的家业、产业,未来全都要由我接手。”

“十九岁那年,我硕士毕业,原本已经拿到了顶尖院校的博士保送资格,本该留在北京继续深造,可家族产业无人能接手,偌大的家业不能群龙无首,我别无选择,只能放弃读博的机会,忍痛回到浙江,开始掌家、理事、接手集团事务,一晃眼,就是五年……”

她坦然说出了自己的身世、父母离世的真相、三家继承人的身份、弃博归家的无奈,这些最私人、最身不由己的过往,她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可除此之外,关于宁、王两大集团扎根浙江,生意网遍布全国、王家海外深耕欧洲的庞大商业版图;关于京城那场晚宴上,她背后通天的人脉、身居高位的舅舅势力;关于她在江浙世家圈层的顶尖地位、蠡园背后深不可测的家族根基……这些牵扯权势、纷争、太过沉重的一切,她依旧一字未提,彻底瞒了下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早在北京那场规格极高的嘉奖晚宴上,樊振东就已经看透了一切。

彼时,他看着那位级别极高的长辈,对她亲昵宠溺,唤她“曦和”,邀她回家吃猪肚鸡;看着她眉眼娇憨,随口抱怨“舅舅记不得自己的喜好”,再结合现场所有人的反应、官方场合的严苛层级,樊振东心里早已一清二楚,她口中的舅舅,究竟是身居何等高位之人。

他没有点破,一直默默藏在心底,从不过问,不打探,不深究,不是不好奇,而是尊重她的隐瞒,体谅她的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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