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17章（第1页）

“——”

你张开嘴，让音调自然地从声带里跳出来，注意力却并非全神贯注地集中在钢琴音键的声音上，反倒只是分出了一部分，纯粹靠着直觉在反应，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侧身对着你的老人身上：恩里科·马尔凯蒂。你的新任老师。

即使是侧身对着你，但从他开始测试至今，他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你，你在旁边能看得很清楚，他连眼神也没有瞥向你的方向半分。

是你的表现不好吗？……还是马尔凯蒂老师是个很严厉的人呢？

严厉这点似乎很有可信度，毕竟刚才布加拉提和他之间的氛围好像闹得有点僵呢……

但果然还是因为你的缘故吧。

是因为需要马尔凯蒂先生担任你的老师才会产生争执的，太麻烦布加拉提和福葛了……也很麻烦托比欧……倒不如说你真的有重要到需要他们对你这么付出的地步吗？你也没有布加拉提说的那么天才吧……虽然这么否定自己不太好，但是被那么期待着总感觉很有压力……不如说太有压力了。

马尔凯蒂先生好像还是什么德高望重的退休名师，他竟然对你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是不是真的对你有什么意见啊？

呃，不能再想了，越想下去越难平静，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紧张又要浮上来了。

“放松。”

——啊。

气息下意识一泄，音节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你回过神，才反应过来是马尔凯蒂在和你说话，但是要怎么接？说谢谢吗？还是老师的意思是你声音绷太紧了，要放松后再吐气，可是刚刚应该唱的是什么？你已经完全忘掉了！

你没回答，马尔凯蒂也不说话，钢琴声也停了，教室里短暂地陷入沉默，一种令人心慌的安静，几乎让你把自己的心跳幻听成节拍的声音——所以这是让你重来一遍的意思吧？！

但是因为你走神了所以接不上，测试中止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你应该道歉吧？

“刚刚走神了？”

又一次在你行动前打断你的思绪，你嗫嚅着嘴唇准备的说辞在嘴里被抿回不成型的偏旁部首，最后堪堪憋出来一句“嗯”。

“你很紧张吗？”

“……嗯。”

“这样啊。”

老人自顾自地接着你那不像样的回答往下说，好像一唱一和，你只需要负责和的部分，甚至不用捧哏，只用发出声音就好，因为你们的唱台下本也没有观众，他不需要为任何人负责。不用转头看你。

马尔凯蒂看着面前的钢琴，手指轻抚过黑白分明的琴键。

上了年纪后他越来越讨厌与人打交道，也可能是在堕落进黑帮的世界后，他连带着讨厌起所有和黑帮一样的人，如果世界上的一切都和钢琴的琴键一样简单就好了。

他回忆起你到刚才为止的测试成果：正确的音准，很好的模仿能力，气息不够稳，对气息的控制力也不够。

作为新手来讲算得上优秀，但这种程度也只是能够上天才的门槛而已。哼，外行人的见识也就到这里了。

他收回放在琴键上的手指，仿佛是确认了未来学生的真实面目后怜悯般地转过头，对普通学生的宽容，使他终于舍得对你正眼相待。

“没关系。”马尔凯蒂说，“再做最后一个测试，我就能对你有一个总体的评估了，之后就按部就班地来上课就好。”

“啊、对不起，我刚才中断了，但是刚才的测试不需要再来一次吗？”

“不需要。”马尔凯蒂那张严肃的面孔上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我们最好速战速决一些，开始吧，选一首你喜欢的短歌，或是节选你熟悉的歌曲当中的一段也可以，让我听听你的念词和音色，因为是唱歌，所以表现力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你可以去喝点水，让自己再放松放松，更投入在唱歌当中，唱的大声一点也没关系。”

他微笑示意你可以脱离钢琴旁去活动。试音了这么久你也确实累了，喝点水没什么好推拒的。马尔凯蒂看着你离开，收回视线，百无聊赖看回钢琴上。

这是架好钢琴，打理得也不错，但他一想到这是属于「passion」的东西，他就感到不适。

「passion」怎么可能拥有真正的天才？那完全是痴心妄想。他们不可能那么好运的。既然选择了犯罪这一条路，就别妄想还有光鲜亮丽站在台上的可能。

他们一定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一定、一定。上帝都不会允许。

“我准备好了，可以看着歌词唱吗？老师？不放原唱只放背景音那样可以吗？”

马尔凯蒂随意点了点头，你提出的要求都不影响判断，他只要表现得正常且合理，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随便你选什么歌、要怎么唱呢，你总不可能是歌星转世，一唱歌就能抓住任何人的耳朵吧。

他扯着唇角笑了一下，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