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就想叫出替身,看看你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没品味到这种地步,甚至还忽视他岸边露伴的存在。
但当他吐出第一个音节后,注视你面无表情的脸,他忽然又失去召唤替身的心情。
作为岸边露伴,他现在应该转身就走,自此永久把你拉入黑名单;亦或自我些,冷冷回问你以什么标准评价,但
“为什么?”
岸边露伴问。
“讨厌需要理由吗?”
“需要,世界上没有没来由的讨厌。”
“有的,我就是。”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就是难受。”
你动了动手指,声音很沙哑:“只要看你的故事,我就觉得很难受,我不知道理由,但是生理反应还不能证明吗?我就是和你的作品相性不合,我讨厌它,我讨厌你故事里所有真实的部分,它们都太过真实了,就显得锋利。我阅读的时候总是被划伤,感到很痛苦。”
岸边露伴神色晦暗不明,他的影子在光线稀少的室内似烛火般摇晃,朝向你俯身,一点冰凉抵上你的唇。
他突兀问:“绝望吗?”
钢笔太冰了,你不适应地抿唇推开,说:“……没看到结局,我不知道。”
“痛苦成这样也没到绝望的程度,还要继续看下去?”
你别过脸。
岸边露伴执着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继续看下去?”
“你不要问了……不要问…”
你觉得你快被他逼得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坏?我就是讨厌,就是不喜欢……没有理由、、为什么不可以?我就是很熟悉……很害怕……你为什么要画那种真实过头的故事?主角和配角都要活生生像个人,好像他们真的存在一样……那他们所经历的痛苦,死去的人…不也都回不来了吗?凭什么他们就……就要这样?既然都是虚构出来的作品,为什么……不可以给所有人都有一个……幸福的结局呢?”
你想吼叫,想让岸边露伴同样感受到你被刺伤的那种疼痛,可是你哭得没力气,趴在沙发上发抖,抽噎着继续说:“你对你的角色很残忍,对我也很残忍……我让你不要问我了不要问我了你就是要问……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真实这么触动我,我感觉它们很熟悉,感觉我曾经读过它们……我很害怕……”
“我不想看死人的故事……我不想看死掉的故事了……”
心悸,胸闷,耳鸣,岸边露伴的嘴一张一合,他似乎在对你说些什么,那双眼睛你看不清楚,他的话你也听不见,把所有情绪一股脑呕吐出来的你现在只想流泪。伴随莫名的恐慌。
因为你似乎正在把你自己也弄不清楚的心剖开来,献给一个无情的陌生人瞧。
有微凉的手指不熟练地抹你的眼睛,好像语气生硬在说不要哭,可眼泪总也抹不干净,即使擦掉、堵住,眼泪也会在不知什么时候又从湿红眼睑细细流下来,珠子似挂在睫毛。岸边露伴从前觉得女人水做不过一种修辞,现在想或许确有其事,但不尽然,因为你一定是雨做的。那眼泪能变云,专往他手上落,找空隙逃掉。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接你的泪,觉得心累又头痛。在怕什么、哭什么?好像全都是他的错。明明是你奇怪,他只是正常询问,却给自己惹一场事端。太会画故事让人共情也是一种错?他哪里知道你究竟是被什么样的经历触动……这家伙真是、真是……啊啊,不要再哭了。
岸边露伴的耐心消耗殆尽,他松开手帕,留它独自盖在你眼睛上慢慢吸水,他本人则重新拾起钢笔,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速写本。潦草几笔。用本子的硬边戳你的脸。
“干什么……”
你咕哝着,很茫然地眨眨眼。脸上都是哭过后的红晕,发烫,速写本又冷,冰过后只能不情不愿抬头看他。
岸边露伴拿远速写本,让你能看到全貌。
画了……什么啊?
你努力辨认着。
纸面上没有画速写,没有漂亮的二次元人物,寥寥几笔,他画了一个正在流泪的包子。
“胆小鬼。”他说。
你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
“……是你先让我讨厌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