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撞到现在,你已经流了多少血了呢?似乎失去一千五百毫升左右就已经是生命极度危险的情况了,你现在开始感觉好冷,清醒的意识会什么时候开始再度模糊呢?还有多久血液就会流失到这个程度了呢?在那之前,你可以恢复到足够的力气去找人救援吗?不知道你的伤势如何,你还能站起来吗?或者说,这附近有可能会有人吗?即使你还能站起来,真的可以得到救援吗?你可以……可以活下去吗?
真的不想死,真的好不想死掉
能不能,有谁能来
*
“居然下雨了。”
绿发的男人,脸上涂着油彩,身着黑色长风衣,他手里勾着一把收拢的长伞,站在深夜已经无人营业的地下车库出口内。
他心情愉悦地用伞尖敲击着地面,鞋尖打着拍子,等待口腔里剩下的最后一小块黑巧克力条融化完毕,随吞咽的动作滑进食道,然后这位于沉默中自娱自乐的绅士终于舍得使用他的拐杖,又像魔术师挥动了那根过分修长的魔术棒,撑开黑伞,他缓步走进雨里。
“真不错。”他像赞叹一般地感慨道,“这真是个好晚上。”
轻松地处理完了任务,录到了有趣的新收藏,新尝试的这家牌子的黑巧克力条很好吃,从任务目标车里顺来的这把黑伞很漂亮——虽然今晚是场暴雨,但走在雨声里也挺有情调的不是吗?
乔可拉特脸上挂着微笑,他身上那件黑色的皮质风衣在稀疏的路灯灯光下反射出惨白的一点光,就像雨滴在微光中拖拽出的尾巴一样,远远看去,如同一只飘在黑暗里,雨水穿透身躯的透明幽灵。
幽灵?乔可拉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他出神地想:比起幽灵,还是活人的称呼更适合他。毕竟世界上如果真有鬼怪魂体之类的存在,那他恐怕早就被烦得不堪其扰了。当然,他不觉得那些人死了之后就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能强过他的就不会被他杀死,而能被他杀死的,他照样还能再杀死他们一次,手下败将就是手下败将,又能有多少长进呢?
乔可拉特清晰地知道,鬼魂和幽灵都是不存在的,但今夜是个雷雨夜,实在很适合作为一些恐怖电影的开场,不免觉得惋惜。
如果今天晚上真的是一部恐怖电影的开场——
脚步一顿,乔可拉特的思绪骤然中止,他转过头,目光看向后方刚刚路过的小巷入口。
他闻到了,那里很有浓重的血腥味。
舌根泛起一点酸味,乔可拉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感觉他有些兴奋起来了。
——那他在这部恐怖电影当中,扮演的会是什么角色?
*
「嗒」
是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甚至还细心地避过了有积水的小坑,你没有听见鞋底踩着水发出的咯吱声响。
打在脸上的雨点,似乎停了。
你呆滞了一会,才从朦胧的视线里意识到头顶那个黑色的色块是一把伞,来人在替你遮雨。
死寂的、恐慌的心重新跳动起来,扑通扑通在胸腔里震动,如同回光返照般给予了你力量,原本毫无力气的手臂,现在竟也能颤抖着、挣扎着伸向来人。
“……”
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比求救更快一步吐出来的是一口血,你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血嗬嗬地一部分呛回喉咙,另一部分狼狈地顺着嘴角流下,滴落进水里。
你看不清来人的样貌,只能凭脚步声判断他的方位,指尖拼命地去触摸任何能够触及的东西,嗓子发痛,可能是刚刚的血呛进气管了,但你必须要努力说话,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必须去说。
“…救…救…我……”
“请你…救……我……求…求…你……”
断断续续的,虚弱的字词像是雨水都能够轻易砸散它,如果他没有心血来潮顺便用伞帮你遮一下雨,乔可拉特疑心你会不会直接被雨水淋死,虽然看你这伤势,没有雨水自己也很快就能流血流死了。
乔可拉特没有收回伞,但是他泰然自若地想:幸好今天穿的是皮鞋,要不然就被弄脏了。
你虚弱的求救,在他看来事不关己,甚至没有他的鞋尖有没有沾上血重要,这似乎是很冷血的,但对于乔可拉特来说,逻辑却非常自洽: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