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后背、肩颈、火辣辣的疼,全身无一处是不在痛的,你觉得自己大概是已经死了一回,然后又被这前所未有的巨大痛苦而活生生痛活过来的。
雨水胡乱地拍打在你脸上,暴雨淋湿了你的视线,但不需要这场雨你也看不真切眼前的东西了,血和泪早就在你的眼皮上干涸。
这是一个不好的夜晚,暴雨如注,黑夜似蓑衣,看不清前路也将人的踪迹隐藏在影里,即使人来人往,擦肩而过也不一定认得出彼此,更何况是在深夜,近乎无人的街道上呢?
可对某个人来说,这又是一个极好的夜晚,暴雨如注,且丝毫不见缓和的架势,那么所有血迹和证据只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能被自然的力量抹消得无影无踪。
黑夜似蓑衣,那么即使她光明正大地将你从马路上拖行到对面街道拐角处偏僻刁钻的小巷里也不必担心会被人看见。
深夜,近乎无人的街道上,谁会预料到她在迎风狂飙她最心爱的那辆新款跑车时会撞到一个不长眼半夜还在过斑马线的神经病?谁会预料到这个神经病就是你?是她近期最讨厌的家伙?你活该,你活该!
“呵呵……”
车撞到人体,发出沉重的闷响的时候,她起先是很恐惧的,连酒都醒了大半。
她杀了人吗?那个人死了吗?那个人是谁?她真的撞到人了吗不会不会不会吧……
她踉踉跄跄从驾驶座上直起身,趴在方向盘上往前看,车灯在这个漆黑的雨夜将前方的一切照得亮堂堂,然后她看清了——一把折断的透明雨伞,一个被她撞飞到不远处,生死不明的人。
惨白的,破相的,漂亮的人——躺在那里的是你。
三品娱乐旗下最新一批海选中的培训期练习生,一个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孤儿,一个她最看不顺眼的竞争对手。
她的呼吸停滞一瞬,紧接着是一种恐惧恶心和落井下石混合在一起的狂喜,她推开门跑下车,对着你踹了几脚,捂着自己的嘴在雨里噗嗤噗嗤笑起来。
死了个没背景的孤儿,这是最好处理的情况了,甚至是她这批练习生里最漂亮那个,谁知道会不会被你这个穷鬼抢占一个出道名额,而且你没钱没时间没精力保养,凭什么能长得比她还好看?恶心、惹人烦、讨厌!
但是现在好了,你死了,方便她又方便她,两全其美的好事她今天都占了,刚刚还喝了酒飙完车,正是余韵最爽的时候,在雨里她也不感到冷了,反而脸上的红又回暖过来,低头看着你,她甚至觉得冰冷的尸体可比活着时的你顺眼多了,又是三声笑。
但她的笑顷刻间又僵在面上,她看见你的手指轻微的动了动。没死?你没死!
恐惧和慌乱一瞬间又占据了她的大脑,你还活着,那难道要她给你报120吗?不,不可能,那该怎么办,你死掉才是处理最方便的,她不想坐牢,更不想给你赔偿道歉取得谅解书,可是怎么办,怎么办,你没死……酒精、愤怒、荷尔蒙和没代谢完的助兴药物在她大脑里混合成一团,令她根本无法理智思考。
如果你没死,那么再把你变成死的不就好了吗?
她一下子就觉得是个好主意,于是匆匆跑回车上,坐下来的时候又觉得不妥,怎么样才算死呢?来回碾压,你变成碎块了该怎么处理?可是不用车,她又该怎么让你变成死的?
她开始焦虑地啃指甲。呆滞的目光在车前的视野处来回转动,突然灵光一闪,从车里再噔噔噔跑下来,一手捡起那把坏伞,另一只手粗暴地抬起你的头,扯住你的后衣领,像体育课做完仰卧起坐后要把那块躺人用的垫子拖回器材室一样,她拖着你往前面走,人体的重量压迫在布料上,和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就是在这种无法反抗的移动中醒过来的。
而她全然没有注意到你,只是在笑。抖着肩,停不住得笑。
她想起来了。
这前面有个小巷子,偏僻又没监控,还是个浅浅的拐角,里头是死路,没有人会来,你在这里面躺着,只有她会知道她把你拖到这里面来了。
雨水会冲刷掉她拖行过来的血迹,你就在这里边自己安静死掉,然后等她回到家,跟父母说了,你的尸体就会被同样安静的处理掉,这就是最好的办法,连天都在帮她!要不然为什么今晚此处只剩你们两个,要不然为什么今晚正在下一场如此凶猛的暴雨。
这就是天赐良机。
她拖着你往巷子里走,全身血液都发热。
雨水会帮她冲刷掉一切罪恶的。
但你不想死。
但你一点、一点、一点也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