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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大结局(第2页)

外面的阳光很好,和前世的雪夜完全不同。

勤政殿外的石阶上,苏清鸢见到了萧砚辞。他正站在那里等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腰间那枚墨绿色的香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从殿里出来时步伐比平时快了三分,云纹朝靴踩在汉白玉石阶上几乎没有声响,直到走到她面前三步远才骤然停住。

“都办完了?”她问。

“办完了。李崇文全招了,王铎案是他当年经手的第一桩冤案,账目是伪造的,指使者是太后。口供已入刑部存档。”

苏清鸢沉默了一会儿。这个结果她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胸中涌上来的不是狂喜,也不是痛哭,而是一种旷日持久的疲惫终于落了地的踏实。像一根绷了整整两辈子的弦,终于可以松一寸。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站在汉白玉石阶上的脚。前世的她没有鞋,这辈子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王爷,我外祖的案子平反了,我娘的冤屈洗清了,陈氏认罪了,钱世安倒了,苏家散了——我好像……没什么可做的了。”

萧砚辞沉默了一息,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苏记商号还在,你答应孟良让他做提举还没兑现,沈万隆从泉州又发了一船货在路上,春桃和季青的婚事你还没点头。”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低了些,“本王府上空着的正妃之位,也还没人坐。”

苏清鸢抬起头看他。阳光把她的脸照得微微泛红,也许是太阳晒的,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一世她早就决定不做任何人的附庸,但他从一开始就不是要把她关进笼子里的人。他是那个在她做香膏烫了满手泡时让季青暗中护着她的人,是弹劾折子递到面前看都不看就烧掉的人,是带兵出城追到破庙替她挡住刀刃和冷箭的人,是把她外祖的卷宗从父亲的遗物里翻出来、默默帮她铺好最后一步路的人。

“王爷,”她的嘴角弯起来,那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眼底,是前世那个死在雪夜里的女人一辈子都不曾有过的表情,“正妃之位我倒是可以考虑——不过我有条件。”

萧砚辞微微挑眉。

“往后摄政王府的账房,分我一半。”

萧砚辞没有回答。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上有做香膏时被白蜡烫出的疤,有割麻绳时被银簪磨出的痕,还有翻账册翻出来的薄薄的茧。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语调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摄政王府的账房归你管。但本王那份桂花糕,以后得按月足量供应。上一碟太少了。”

苏清鸢笑了。笑声被风卷起来,飘过勤政殿高耸的飞檐,飘过汉白玉栏杆上蹲了百年的一排石兽,消散在京城秋日澄澈的天空里。

一个月后。

慈安宫对外宣称太后凤体抱恙,需要长期静养,不再见客。宫中事务暂由皇后与摄政王共同署理。户部尚书李崇文因伪造账目、诬陷忠良、克扣军饷、走私铁器数罪并罚,被判斩监候。承恩公钱家被削爵抄家,家产充公,涉案族人一律流放。王铎案正式平反,追复原职,赐谥号“忠肃”,王家后人承袭爵位。

苏清鸢请大理寺方大人代为上奏,自请以王家遗孙女身份承袭爵位,但不领俸禄,不占府邸,只在苏记商号的招牌上加了一行小字——“忠肃王公后人”。方大人在奏折上批了八个字:“商道济世,不辱门风。”

苏记商号在京城又开了一家分号。新店开张那天,苏清鸢和萧砚辞的婚期正式昭告天下。春桃把新定制款的香囊改了名字,原来叫“桂魄”,现在叫“不负”——不负前尘,不负此生,不负那个在月下递给她一枚墨绿色香囊的人。

季青在新店门口放了一挂鞭炮,趁乱往春桃手里塞了一个红绸包。春桃打开一看,是一只银打的簪子,簪首雕的不是花也不是鸟,是一只圆头圆脑的桃子。春桃红着脸追着他打了半条街。

当晚,摄政王府偏院里又亮起了灯。苏清鸢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写着“苏清鸢·立”的账册,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字。

“前尘皆错付,退婚择良人,手握千金财,不做笼中雀。”

她搁下笔,把账册翻回第一页。那里还留着她当初刚进王府时写下的“苏清鸢·立”——墨迹早已干透,笔画坚定清晰,像她走过这条路时留下的每一个脚印。

窗外月色很好,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把月光切碎了洒在青石板上。东厢房的灯还亮着,春桃和季青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夹杂着春桃那句“你再敢给别的姑娘买蜜饯我就告诉小姐让她扣你月钱”。正院书房的方向也还亮着灯,顾长风进进出出地搬着一摞又一摞的公文,大概是在替某个即将大婚的摄政王提前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更远处,京城万家灯火,运河上的货船还在夜航,桨声和水波声沿着水道一直传到城墙根下。

苏清鸢站在这座繁华都城的中央,头顶是当空皓月,脚下是自己打下来的江山。

前世的雪夜早已不再入梦。

而今后的路,她要自己走。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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