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瑶病了?太后寿宴才过去没几天,那天在宴上苏清瑶被她当众羞辱后,确实没再露过面。但苏清鸢不太信这是真的病——更可能是陈氏被禁足这些天,苏家人憋不住了,想用这个借口把她骗回去。
“来人还说了什么?”
“她说……大小姐知道错了,想当面给小姐赔不是。还说太太被禁足之后天天以泪洗面,人都瘦了一圈。”
苏清鸢把石杵放下,擦了擦手。
她母亲的嫁妆——那支累丝金凤钗此刻还戴在苏清瑶头上。前世苏清瑶是怎么对她的,她记得清清楚楚。她被贱嫁那天,苏清瑶站在陈氏身后,笑着说了一句“庶出的配寒门,正合适”。那句话跟刀子一样刻在她心口上,刻了整整一辈子。
现在来认错?
晚了。
“告诉来人,就说我忙着给王爷办差,抽不开身。大小姐若是真病了,请个好大夫比找我有用。”
春桃应声跑了出去。
苏清鸢转过身,继续捣她的檀香粉。
石臼里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又稳又沉。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心软。前世那个跪在地上求人的苏清鸢已经死在雪夜里了,现在活着的这个,不会为了任何人的眼泪停下脚步。
春桃回来时,身后多了两个人——赵虎带着一个膀大腰圆的侍卫站到了院门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苏清鸢看了一眼,放下心来,重新低头继续搅她的香泥。
院子里安静了不到一刻钟,又被一阵脚步声打破了。
这次来的不是春桃。
是顾长风。
他走进来时步履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的表情让苏清鸢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竹片。顾长风向来稳重,能让他加快脚步的事,不会是小事。
“姑娘,”他拱手行礼,开门见山,“王爷让属下来问一句话——您这些天忙进忙出,需不需要帮手?”
苏清鸢愣了一下。
萧砚辞让顾长风来问“要不要帮手”?他不是一直派季青暗中盯着吗,还需要当面来问她?
她很快反应过来——萧砚辞问的不是她需不需要帮手,而是她的进度怎么样了。只是他这个人说话的方式一贯如此,从来不肯直接问“你干得如何”,非要绕个弯。
她把手里的事放下,擦了擦手,对顾长风说:“劳烦顾大人回禀王爷,妾身一切顺利,第一批货预计中秋前上市。另外——麻烦转告王爷,我想跟他借王府的前院用一晚。”
顾长风微微挑眉:“前院?”
“中秋夜,我要在前院办一场赏月宴,请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女眷来赏月品香。名单我自己拟,茶水点心王府出。办完之后,所有香囊的订单——我分两成利润给王府公账。”
顾长风沉默了一息,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属下这就去回禀王爷。”
他转身时,苏清鸢注意到他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顾长风跟了萧砚辞这么多年,大概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跟王爷谈条件还谈得这么理直气壮。
等他走远了,春桃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小姐,您不是说中秋的香囊要拿到东市去卖吗?怎么又要办赏月宴了?”
苏清鸢拿起桌上的竹筛,对着阳光检查香丸的成色。午后的光线穿过竹筛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在光里显得格外亮。
“东市卖的是基础款,走量。赏月宴卖的是定制款,走价。我要先把京城最有钱的女人都请到王府来,让她们亲眼看到、亲手摸到最好的香囊是什么样子——等她们抢完了限量款,普通款的名声也就打出去了。到时候不用去东市,自有人上门来买。”
她把竹筛放下,转头看向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中秋节就在两天后,时间很紧,但来得及。
“春桃,你知道京城女眷圈子里,什么东西传得最快吗?”
春桃摇摇头。
“嫉妒。”苏清鸢收回目光,嘴角的笑带着一丝冷意,“一个人有了好东西,另外十个人就非要也有不可。我的香囊,就是这么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