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世安。”苏清鸢忽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这话的意思是——户部尚书李大人的小舅子,要在京城码头上明抢摄政王妃的货?”
钱世安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满场的吏员和脚夫全都安静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张。钱世安身后那几个打手互相看了一眼,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清鸢这句话太毒了。
她不是在跟他吵嘴,她是在给他挖坑。他要是继续拦着不放,就是“户部尚书小舅子明抢摄政王妃”——这个帽子一旦扣上来,就不是一票货的事了,是户部尚书和摄政王之间的事。他姐夫李崇文再横,也不敢在明面上跟萧砚辞翻脸。
可他要是就这么让开——京城商界明天就会传开:“摄政王妃截了钱世安的货,钱世安屁都不敢放一个。”他的脸往哪搁?
钱世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变了几变,最后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在苏清鸢面前晃了晃。
“行。你有摄政王撑腰,这批货我认了。但你记住了——这只是第一笔。”
他往后退了两步,带着人走了。路过苏清鸢身边时,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你的人在外面做生意,最好也小心点。京城这么大,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苏清鸢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她转过身,对愣在一旁的吏员说:“可以签了吗?”
吏员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在登记册上签了字。
仓库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六十捆檀香整整齐齐地码在库房里,每一捆都用油纸仔细包裹,捆扎的绳子是南边特有的麻花绳。苏清鸢走过去,亲手拆开了一捆——木料色泽紫红,油性十足,用手指轻轻一刮,香气久久不散。
上等品。比她记忆中的还要好。沈万隆确实是个实在商人,这批货的品质远超她预期。这样的货,做成香品在中秋市场上至少能翻三倍。
“赵虎,叫车。”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今天之内,全部运回王府。”
“运回王府?”赵虎愣了一下,“姑娘,王府里没有作坊——”
“今天没有,明天就有了。”
苏清鸢走出仓库,站在码头上看着晨雾散尽后的运河。河面上船只往来穿梭,远处的钟楼敲响了辰时的钟声。她用两千两银子撬动了价值六千两的货,还顺带打了钱世安一个响亮的耳光。
但她没有觉得轻松。
钱世安临走前那句话还在她耳边回响:“这只是第一笔。”
她知道这不是气话。钱世安后面站着李崇文,李崇文后面站着太后。她今天截了这批货,等于同时得罪了这三个人。她赚的银子越多,想让她消失的人就越多。
可那又怎样?
她前世跪着死的时候,连个名字都没留下。这一次,她站着活,谁挡她她就踩过去。
“小姐,”春桃小跑着追上来,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咱们是不是要发财了?”
苏清鸢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财还没到手呢,先把事办好。回去以后你帮我跑一趟南城,把那些绣娘全都召集起来——就说苏记商号招工,管饭,工钱日结。”
“绣娘?”春桃茫然地眨了眨眼,“小姐,咱们做的不是香料生意吗?找绣娘做什么?”
苏清鸢没有回答。她看着运河上来往的商船,嘴角浮起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笑意。
香料当然要做。
但光卖香料,赚的是辛苦钱。
她要卖的东西——是檀香和丝绸、桂花和绣线、是京城女人们中秋之前抢破头都想买到手的东西。
那些东西叫“香囊”。
而整个京城,还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