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皇家新式工坊规制,你即刻选址扩建,拆分炼铁、锻打、制铳、铸炮、制药、造弹六大分区,统一模具、统一规格、统一工序、统一质检。自此军械无分大小,皆需标准化量产、配件通用互换,彻底摒弃手工锻造之弊。”
冯三保接过厚厚一叠图纸,逐页翻看,越看越是心神震颤、目瞪口呆。
图纸之上,工序规整、分区明确、制式统一、逻辑严密,完全颠覆了他数十年匠作认知。以往匠人打铁,全凭经验手感,一人一法、一器一样,尺寸参差、品质不定;而这套新体系,事事有标准、件件有规范、步步有工序,让匠作不再依赖天赋经验,可批量复制、规模化量产。
这哪里是改良器械,分明是重塑千年的工匠体系!
冯三保手持图纸,肃然跪拜:“殿下此图,开万世匠工之新局!臣必昼夜督办、倾力扩建,早日建成新式皇家工坊,让大明火器源源不断、甲仗充盈天下!”
军工筑基、实业固本,是乱世翻盘的硬实力;思想革新、文脉重塑,是长治久安的软实力。
稳住军政军工大局后,朱媺娖着手推进新学体系落地,彻底革除宋明理学空疏误国的千年弊病。
她先是接连召见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三人,敲定办学根基,随后亲笔修书一封,快马传檄江南,特意邀请方以智入京共事。
方以智,字密之,江南桐城名士,年少成名,天资卓绝,为当世少有的博通之才。与一般困于书斋、空谈心性的腐儒截然不同,他毕生摒弃理学虚浮弊病,深耕格物实学,上通天文、下察地理,于数理、机械、草木、物性、天象皆有实证考究,凡事必求其理、必究其源,最重躬身求证、落地察物。其人学识广博、思想开明,不泥古、不盲从,是晚末士林之中,极少走在时代前沿的实证派大儒,与顾、黄、王三人的经世思想高度契合,恰好补足新学「格物求实」的关键一环,正是构建完整新学体系的绝佳人选。
为杜绝办学虚名、保障实学落地,朱媺娖要求户部专门划拨专项学银,按月足额拨付钱粮、物资、田亩,不依附朝堂俸禄、不牵扯官场派系,保证治学纯粹、无后顾之忧。
京师原本闲置的官署院落被快速规整修缮,一座论学堂就此落成。不设繁文缛节的官学规制、不立僵化的科举教条,只求务实治学、经世致用、正本清源。
论学堂落成当日,四贤齐聚,共论新学大道。
顾炎武重实地考据、经世务实,黄宗羲重制度革新、民生利弊,王夫之重辩证思辨、天道治乱,方以智重格物实证、万物原理。四人治学各有所长、各补所短,恰好构成一套完整的实学体系。
众人落座,静待朱媺娖立定治学纲领,为后世万世开宗立派。
朱媺娖端坐堂中,目光澄澈、言辞笃定,当众正式提出全新的华夏治学纲领,字字落地、破旧立新:
“新学立纲,三句为本:立足华夏本土,实事求是,以民为本。”
短短十二字,彻底击碎宋明理学数百年的虚妄桎梏。
她缓缓阐释,层层拆解新旧治学的核心差异,为四人、为当世、为后世立下定论:
“何谓立足华夏本土?古来治学,后世儒生偏执佛道空论、盲从理学教条,舍本逐末、空谈义理,脱离华夏民生、风土治乱、历史根脉。新学反之,一切学问皆源于华夏大地、服务于华夏社稷,不崇域外虚论、不慕上古空名,以本土治乱、本土民生、本土风物为治学根基,守华夏文脉、立华夏底气。”
“何谓实事求是?理学最大之弊,在于悬空立论、闭门空谈。不问世事治乱、不察万物机理、不究民生疾苦,只知端坐书斋谈心性、论天命,以致学不落地、论不经世,读书万卷、无一可用。新学反之,无信空言、不尚虚理,凡事必察其形、究其理、证其实、行其效。格物以穷理、考据以明史、实践以证道,务求言之有物、行之有效、学之有用。”
“何谓以民为本?古来治道、治学,多尊君抑民、重官轻庶,将道义锁于朝堂士族、将学问困于权贵门阀,视万民为草芥、视民生为末事。新学反之,社稷为民而立、学问为生民而兴。一切制度、一切治学、一切政令,最终落点皆在万民安居、百姓富庶、天下安定。义利合一以富民、王霸并用以安民、实业增产以济民,此为治学终极初心。”
十二字纲领,三重要义,彻底割裂了理学“空谈心性、重虚轻实、重君轻民”的腐朽内核,重塑了华夏治学与治世的根本逻辑。
千百年来,儒生治学,要么沉溺程朱教条、僵化守旧,要么盲从陆王心学、空疏虚妄,始终跳不出“重虚不重实、重理不重行、重道不重民”的误区。一代代读书人皓首穷经,空谈天道心性,却看不懂乱世治乱、治不好民生疾苦、守不住家国山河。
而今日十二字新纲,将学问从书斋虚空拉回大地实务,从权贵独享下放万民,从空谈天道落地治乱民生,真正找回了华夏儒学最初的经世本源。
四贤听闻此论,皆心神震动、豁然开朗。
顾炎武执笔疾书,慨然叹道:“此纲一出,千年虚学可废,万世实学可兴!立足本土,则文脉不偏;实事求是,则学问不伪;以民为本,则治道不空。诚为华夏正学!”
黄宗羲颔首深悟:“古来学问颠倒本末,重君而轻民、重理而轻实、重古而轻今。今日新纲正本清源,学问终于回归民生社稷,不再是门阀空谈、仕途敲门砖。”
王夫之闭目沉思,久久点头:天道不离人事,天理即是民生。实事求是,便是勘破虚妄;以民为本,便是顺应天道。此论可定千秋治学之规。
方以智远道初至,听闻新学纲领,更是心生震撼。他一生钻研格物、考究实物、求证原理,常年苦于当世学风空谈虚妄、无人共情,如今终于得见正统新学,句句贴合自己毕生治学所求,当即躬身行礼:“余半生格物求证,今日方知大道在此。新学重实证、察万物、利万民,远胜空谈心性之腐学百倍!”
四人自此笃定心志,以临时论学堂为根基,以十二字新纲为核心,开始分门别类、梳理新学体系。顾炎武考究经史、勘定治乱;黄宗羲梳理制度、革新吏治;王夫之辩证天道、重整义理;方以智钻研格物、普及实学。
崭新的华夏实学火种,自此在京师稳稳扎根。
秋日渐盛,京师城郭日渐修缮完整,市井烟火日益繁盛,军械工坊炉火不息、日夜迭代,论学堂文风初盛、新学渐兴。
北直隶山河修复、军政重整、文脉新生、实业筑基。
这一场“缮”,不止是修补残破城郭、规整乱世秩序,更是修补崩坏百年的世道人心、重塑断裂千年的华夏文脉、筑牢倾覆在即的大明社稷根基。
残山可复,破局可缮,旧学可新,乱世可平。
大明的重生之路,正于修缮之中,步步夯实、步步向前,静待军工大成、新学落地、兵甲充盈之日,再度挥师南下,一举定鼎中原。